紅包大戰：事關利益，無關精神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過年發紅包，是“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習俗，由來久矣。腦子活絡的互聯網企業借而鑒之，拿過來略加改變，推出“搶紅包”的游戲，立馬成為其營銷推廣的利器了。

“紅包”游戲的始作俑者，是騰訊旗下的微信。去年春節，微信紅包甫一推出，一夜之間便紅遍大江南北長城內外，令競爭對手阿里巴巴亦為之感嘆，戲之曰“偷襲珍珠港”。前車之覆，后車之鑒。眼看著今年春節漸近，阿里旗下的支付寶錢包早早地著手“紅包”大戲：1月26日，支付寶錢包正式上線“億萬紅包”功能，包含個人紅包、接龍紅包、群紅包、面對面紅包和討紅包五種玩法，在線應用范圍不超出來往、支付寶錢包等阿里系自有的場景。不過在2月2日下午，支付寶紅包又增設了微信、朋友圈、QQ和QQ空間的分享入口，用戶可通過分享鏈接，直接將支付寶紅包分享給微信或QQ好友。

此舉立竿見影。一時之間，微信朋友圈被支付寶紅包頻繁“刷屏”。不過好景不常，8小時之后，支付寶紅包隨即被微信封殺：點擊“發微信好友”后顯示的是“無法分享到微信”。在微信頁面上，則出現了“由于當前你分享的內容存在安全隱患，無法分享到微信”的提示。支付寶方面隨后證實，支付寶紅包已經被微信全面“封殺”。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繼續支付寶紅包之后，阿里旗下的蝦米音樂、天天動聽以及網易云音樂等分享鏈接均被封鎖。

一計未成，又生一計。2月3日，支付寶紅包推出“紅包口令”功能：用戶將紅包分享到微信或QQ時，支付寶紅包會自動生成一張帶有數字口令的圖片，分享紅包口令的圖片到微信里，通過在朋友圈看到支付寶紅包口令，記住這串數字，打開支付寶客戶端，點擊首頁上端的紅包口令，輸入口令，就有可能搶到一定數額的現金紅包。不過，目前“紅包口令”僅適用于接龍紅包和群紅包的玩法，個人紅包、討紅包的玩法尚不能實現，而且用戶體驗亦不佳。因為“紅包口令”在操作中需要分別打開兩款APP，在兩者之間來回折騰，令人興致大減。即使這樣，微信亦不肯放過，直言將對這類紅包進行技術識別，并采取一定措施。據稱，支付寶和微信之間的這場技術攻防戰，已經使得出現在朋友圈的支付寶紅包口令卡最多達到了8位數。

春節未到，支付寶錢包與微信之間的“紅包大戰”，便已經歷了“偷襲”、“封殺”、“反封鎖”、“再圍剿”等多個回合，精彩紛呈。不難想象，在春節期間，這兩者的“紅包大戰”，將會是怎樣一幅硝煙彌漫的場景。最新的消息說，支付寶錢包將在除夕前后推出總額超10億元的紅包，微信則聲稱將在春節期間發放總價值達30億元的紅包“應戰”。看熱鬧的總是不嫌事大，對吾等看客而言，可謂有眼福了。

在此番的“紅包大戰”中，處于強勢地位的微信頻頻祭出“封殺令”，引來了眾多的議論，當然，非議居多。主流的批評，集中于兩點：一是指責其涉嫌不正當競爭，侵犯了消費者的選擇權；二是認為互聯網精神是“開放、平等、協作、分享”， 如今國內互聯網企業“我的地盤我做主”儼然成風，攜用戶以封對手成為慣用伎倆，違背了互聯網的開放精神云云。有趣的是，相比于輿論的激動，當事者的態度卻淡定的多。譬如說，網易云音樂被微信封殺之后回應道：“我們沒什么緣由好抱怨的，畢竟那是他們的地盤。”

“涉嫌不正當競爭，侵犯了消費者的選擇權”的指責，是時髦的，也是老掉牙的論調了。不過以愚觀之，實乃不省人事之談。其一，微信封殺支付寶紅包，只不過不允許后者在其地盤內活動，但在其地方，它即使想封殺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消費者如果想玩支付寶紅包游戲，完全可以在來往、支付寶錢包等眾多場景中自主選擇，微信想攔也攔不住，何來侵犯消費者的選擇權？！其二，消費者有選選擇權，商家也有選擇權。消費者有權選擇買與不買，商家自然也有權選擇賣與不賣。倘若無利可圖，商家必然選擇不賣。支付寶紅包游戲在微信地盤上玩耍，損及了微信的利益，“封殺”理有固然勢所必至。你當真以為“消費者是上帝”，商家必須不計代價地侍候好你？那也未免太天真爛漫了。“消費者是上帝”只是商家哄你開心的口號，為了討好你罷了。而之所以要討好你，只因為你作為消費者，掌握著市場上最大的權利——不買！

所謂“開放、平等、協作、分享”的互聯網精神云云，更是一廂情愿的書生之論，根本經不起事實的檢驗。縱觀互聯網歷史的發展，“封殺”與“反封殺”之戰比比皆是，而且中外一也。譬如說，早在2008年，百度上線C2C電子商務平臺之后，淘寶便著手屏蔽百度爬蟲，禁止百度抓取淘寶網的用戶與商品交易的相關數據；此次“紅包大戰”的兩位主角阿里與騰訊，彼此之間的封殺大戰幾乎是“家常便飯”。2013年，阿里的手機淘寶關閉了從微信跳轉到淘寶商品和店鋪的通道；2014年，阿里持股19.3%的新浪微博則禁止用戶在微博上推廣微信公眾號。奇虎360與騰訊之間的“3Q大戰”，更是持續四年之久，令國人為之側目。

易地則皆然。互聯網企業之間的“封殺”，在國外亦屢見不鮮。2014年3月，蘋果宣布了iOS設備和車載信息娛樂系統相互融合的平臺產品CarPlay，作為蘋果地圖直接對手的谷歌地圖被排除在外。同樣，亞馬遜推出的Fire Phone，則將谷歌地圖、谷歌搜索、google+等應用驅逐出場，而以自家地圖、合作bing搜索等應用取而代之。

自然，企業之間也并非全是“有你沒我”的封殺之戰，彼此之間除了競爭，還有合作。競爭是常態，合作也是常態。“紅包大戰”的競爭對手騰訊和阿里，也曾經一起攜手，發起創立了國內首家互聯網保險公司眾安保險。可見，即便是競爭對手，也并不排除合作，關鍵是在什么領域，什么地帶。企業之間可以合作的空間很廣闊，但作為同行，在爭奪資源尤其爭奪消費者這一點上，是兵家必爭之地，斷沒有合作的可能。因為甲乙爭取的是同樣的消費者，甲所得既多，乙所得必少。人所皆知，刻下阿里和騰訊均在傾力布局移動支付，支付寶紅包闖入微信，其實質，是到對手的地盤中與之爭奪消費者。這一行為，用坊間的戲談，無疑是到微信的地盤來“砸場子”了。微信豈肯“為他人作嫁衣裳”？于是乎“封殺令”迅疾出手，將其驅逐出場。

實際上，即便是所謂的“開放”姿態與行為，亦不脫利益的考量。去年6月，電動汽車頂尖廠商特斯拉對外宣布，開源所其擁有的全部專利。今年1月，豐田汽車公司高調宣布，將無償提供5680項燃料電池系統相關專利(包括正在申請中的專利)的使用權,。驟眼看來，兩者的行為，似乎頗為契合“開放、平等、協作、分享”的互聯網精神，但其實呢，兩者各有所圖，特斯拉希望通過開放專利，吸引更多的廠商進入，一方面做大電動汽車產業的市場規模，來蠶食傳統燃油汽車市場，另一方面力圖在新能源汽車技術路線的競爭中，使其成為市場的主導技術路線。而豐田在半年之后效仿特斯拉開放其專利，其意圖也明顯不過：這是對前者的一次直接回應。其所要爭奪的，正是新能源汽車技術路線的市場主導權。一言以蔽之，“開放”專利的高姿態之下，是利益的權衡和計算。

企業不是“活雷鋒”，不是慈善機構，封殺與開放，均因利益而起。封殺不意味著卑鄙，開放也并不代表崇高。封殺也罷，開放也罷，視利益的權衡和計算而后定，而與所謂的“互聯網精神”無關。根本沒有什么互聯網精神，因為和其他行業一樣，互聯網行業的發展，也必須遵循商業的法則，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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