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石化董事長談“為何國企出不了阿里、京東”

3月6日下午，全國政協十二屆三次會議繼續舉行小組會議，分組討論政府工作報告。在經濟界別組37組討論現場，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石化董事長傅成玉作了35分鐘發言。他結合中國石化的情況談到國企改革問題，分析為何國企出不了阿里和京東那樣的企業，主張深化國企經營機制市化改革。

圖為傅成玉（左一）在分組討論中發言

（以下為傅成玉發言摘錄）

讓外部投資者進來挖金礦

去年我們把銷售板塊拿出來增資擴股，融了1070億元。為什么民間資本、外部資本要進來？因為我們有還沒開發的金礦，但是靠我們的機制挖不出來。外面很多人說銷售是我們最賺錢的板塊，但投資人很明白，他說你賺錢是以前，不是今天。成品油銷售這塊往3年前看，你是利潤一年比一年少，成本一年比一年多。他們為什么還愿意投資進來？就看中我們非油品這一塊，3萬座加油站，2萬個便利店，我有上億的客戶（持卡會員）。非油品這塊無論線上線下，包括網上金融，有非常大的發展潛力。我自己發展不了，一是體制機制限制死了，二是我們做賣油郎的不懂這塊，讓你搞三年也搞不出啥玩意，這座金山要讓我們自己挖就挖壞了。但我們改變機制，讓其他企業進來，就會帶來無限潛力。

國企當年虧損就有人找你算賬

舉個例子說，中央領導很關心移動互聯網和利用移動互聯網發展的企業，曾經說國有這么大資產怎么沒有出來一家這樣的企業呢？我們國有企業也說：對啊，包括電信企業都是老大啊，怎么發展不出來呢？你體制機制不行啊，它得燒好幾年才能燒出今天啊。咱國有企業能燒幾年錢？當年虧損就有人找你算賬！這是要先燒錢的，馬云14年燒了多少錢啊？京東從成立到現在都是一直在虧損啊。但它是靠市場給它錢，投資者給它錢。但我們國有企業不行，就得走（經營機制改革）這條路。走這條路，外面（投資者）看到機會，所以愿意把錢給你。不是從原來的蛋糕里分吃，他知道你這塊效益也不是很好。

成品油市場萎縮，企業是守還是改？

我們國家工業化也很快會結束了。在我們的（石油石化）領域里，柴油（消費）頂峰大概在2017年，當柴油消費達到最高點時就會往下走的。汽油（消費頂峰）大概在2025年。你企業的（成品油）市場還是逐步萎縮的。人家電動汽車來了，人家燃氣的來了，你這一塊一定會沖擊更大的！所以，國有企業怎么走？你是還守著，還是要改革？這個領域，去年從黨中央到國務院就是加大推動力度，這對整個宏觀經濟調整是非常有利的。

國企內部核心問題三大塊必須改

在（政府工作報告）深化國企改革這部分里，建議在“完善現代企業制度”后面加一句話：“深化國企經營機制市場化改革”。為什么要加這句呢？這涉及到從政府往下推動改革內容的問題。企業內部經營機制市場化改革，這是我們這么多年一直沒有解決好的。我們很強調外部的治理，什么治理結構，什么董事會，但企業內部改革不到位導致的問題特別多，甚至包括腐敗，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內部監督不到位，內部治理不到位，監督和治理從哪里來？按市場化，就是公開透明，規范運作。這一塊不搞好，外部再監督，效果有限。內部核心問題是三大塊，八十年代就提出來的：“干部能上不能下，職工能進不能出，工資能高不能低。”這個不改變，你企業能搞好嗎？到了今天，必須得改這一塊了。所以要把內部經營機制提出來。

過剩產能變不成好資產，其實是價值的破壞

如果不提這塊（內部經營機制市場化改革），外面看我們常說“國有企業資產增長多大，凈資產也增長了，利潤又增長了”，哪有資產增長利潤不增長的道理啊？那投資不就白投了嗎？可是，凈資產、總資產的增長，不一定都是真的國有資產保值增值，有的可能是價值的破壞！為什么呢？你建了那么多過剩產能，它怎么能變成好資產呢？可是賬面上都是好的。所以，我們不能簡單用那個（資產增長）來看！就像銀行說“我壞賬率很低”，但你要是收賬看看！你收上來再說你壞賬率是多少，這是一個道理啊！（會場響起笑聲）你收賬試試，肯定壞賬全出來了。你那么多過剩余產能都是壞資產啊！所以，要重視我們真正的發展質量問題。

改革發展不能讓大批人失業

調結構有兩塊是非常難的，一個是產業結構，一個是能源結構。過剩產能后面連著人，連著就業非常多。我舉我們（中國石化）的例子。由過去的計劃經濟發展起來的，產業布局跟資源合理配置效益最大化沒關系。各地都要發展，大家爭項目，往往是地毯式布局，資源配置效率非常低。去年規劃七大石化產業基地建設（注：國家有關部門關于十三五的《石化產業規劃布局方案》提出的），但實際上現在是遍地開花，有一些低效益、不可持續發展的，現在要關，一是地方政府不干，因為稅收沒了，二是企業的人不干。去年以來國內油價十三連跌，我們很多企業就不賺錢了，我們關了幾十套裝置。不是關企業，一個煉廠可能有幾十套裝置。關了人怎么辦？要解決人的出路，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說“下崗”。

現在的改革是既要發展又要改革，又不能讓大批人失業，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這既要靠創新，又要靠創業，還要為職工找出路，同時還要調結構。核心是解決人的問題。我們企業在職員工有上百萬人，在西方大概（只用）10萬人，但我們不可能裁掉90萬人。我們現在一年一年幾萬人地解決，要為這些職工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