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釋之：最好的人口政策

根本不應該有人口政策

人口政策實際不是一個如何調整和完善的問題，而是根本不應該有人口政策，因為它侵犯人權，反理性。或者這么說，最好的人口政策是沒有人口政策。

財知道：李克強總理今日在記者會上回應關于“全面放開二孩”的提問時表示，會“根據評估的結果，也考慮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人口結構變化的情況，權衡利弊，依照法律程序來調整和完善人口政策。”你認為這透露出什么信號？

胡釋之：我想這釋放了一個積極的信號，“全面放開二孩”應該為時不遠。去年實施單獨二孩政策以后，并沒有出現預想的“井噴”，而是遇冷，這充分說明一點，人不是機器，不是你放開生兩個，人們就會趕緊生兩個，你放開生三個，人們就會趕緊生三個，而是會權衡利弊，根據各自情況決定生不生、生幾個。

放開生育的重要意義不在于刺激人們多生育，而在于減少對人們生育權利的侵犯，使人們有自由做理性的決策。在只能生一個的管制下，對于生幾個這么重要的事，人們是不用怎么思考的，老老實實按政府定的計劃做就行，而思考了會很有危險，比如你認為自己生兩個更合適，但這樣做就要違法，就要受嚴厲懲罰。所以過去的僵化計劃生育政策實際是嚴重反理性的，它剝奪了人們理性思考、理性計劃的權利。

我們要注意，放開了管制，人們也選擇只生一個，這與人們只被允許生一個，是性質完全不同的。一個是自己理性決策的結果，一個是被剝奪理性決策權利的結果。這就好比，很多自由人也會經常選擇宅在家里不出門，但這與被關押的囚犯，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我們不能用放開后人們也選擇只生一個來證明以前只準生一個的管制是對的、理性的。

呼吁盡快全面放開二孩，乃至全面放開生育，是出于對人們生育權利的尊重，出于對人們的理性決策的尊重。不少人經過思考，決定多生，卻因不符合政府計劃而違法受懲，這是荒唐的。管制多存在一天，對人們生育權利的侵犯就多存在一天，對人們的理性思考的不尊重也就多存在一天。在嚴苛管制下，人們沒有放棄多生的自由。

這里說的理性，不是說人們不會犯錯。恰恰因為人們可能會犯錯，人們才更需要理性，才更要有理性決策的自由。做一件事，認真思考了，也可能會犯錯，今后也可能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后悔，但只允許生一個，強迫人不用思考，顯然是反理性的。這也是今天各種人口問題的根源所在。有自由，人們才需要決策，需要選擇，需要權衡，需要取舍，需要理性；沒有自由，只能照辦，是不可能有理性的。

所以，人口政策實際不是一個如何調整和完善的問題，而是根本不應該有人口政策，因為它侵犯人權，反理性。或者這么說，最好的人口政策是沒有人口政策。人口政策的調整和完善方向是要盡快減少政府的強制政策對人們生育行為的干預，是要盡快讓人口政策退出。

強制多生和強制少生，都是不把人當人

強制多生和強制少生，都是不把人當人，而是把人當機器的思維邏輯，目的都是要剝奪人們的生育自由，剝奪人們自主決策的權利。你必須老實按政府計劃生，不用思考，才是合法的。

財知道：山東衛計委副主任提出要強制生二孩，你怎么看？

胡釋之：強制多生和強制少生，都是不把人當人，而是把人當機器的思維邏輯，目的都是要剝奪人們的生育自由，剝奪人們自主決策的權利。以前你自己決定生兩個，他說你違法，現在你自己決定只生一個，他也說你違法，原因都是因為你自己決定了，而他不能容忍的就是你自己決定。你必須老實按政府計劃生，不用思考，才是合法的。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思維方式，根本上在于沒有以人為本，沒有視人本身為目的，而是視人為手段，為工具，為國家經濟發展的“資源”。在國家認為需要多生時多生，認為需要少生時少生。

人是發展經濟的重要資源不假，甚至我認為人是最重要的資源，是其他一切資源的源泉，但我們一定不要忘記，人本身也是發展經濟的目的所在。不然你認為是什么呢？

補貼生育也是一種生育限制

政府補貼都是來自納稅人的錢，政府若是補貼生育，實際就是在強迫那些不生或少生的人給別人出撫養費。所以在政府補貼政策下，限制生育才有了一定的合理性。

財知道：也有不少人認為政府應該出臺補貼政策鼓勵人們多生育，你怎么看這種觀點？

胡釋之：這也是不可取的，也是在把人當資源看，并且認為只有自己知道人們該生幾個好，一個國家人口規模該多大好。我想這些人中間會發生激烈爭論，是補貼人們生兩個好，還是生三個好，或者是生越多越好？補貼力度上也會有爭議，是多生一個就獎勵一輛車好，還是獎勵一套房好，并外加一面“愛國媽媽”的錦旗？

事實上，在政府補貼政策下，限制生育才有了一定的合理性。政府補貼都是來自納稅人的錢，政府若是補貼生育，實際就是在強迫那些不生或少生的人給別人出撫養費。個人自由對應的是個人責任，尊重你的生育自由，需要的是你自己承擔起撫養責任。如果你生的孩子要強迫別人出錢來養，我想是沒有人會尊重你的生育自由的，因為你是在給別人強加負擔。如果一個人做事，責任卻要別人來承擔，這個人也是不可能做理性決策的。不負責任的補貼政策只會激發亂來。

總之，我們要認識到，補貼生育實際和懲罰多生一樣，也是一種生育限制。重要的不是多生或少生，而是自由和理性。

胡釋之系宏觀經濟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