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專車是與民眾為敵

先從一個互聯網舊事說起。

1997年——那一年網易和搜狐剛成立，還沒有BAT——福州馬尾的陳錐，從網上下載電話軟件并通過調制解調器連到固定電話上，組成一個簡陋的IP電話。福州人有很多親友在海外，海外電話收費貴到嚇人。陳錐就用這原始的“互聯網電話”，為弟弟陳彥經營的電器商場招徠生意。凡到商場購買家電，就可免費使用互聯網電話和國外親友通話5分鐘。這個做法給商場帶來了火爆的生意，很多顧客要求提供更長通話時間。陳錐發現商機，就新接一部電話，通過電信163專做長途電話生意。當時發往美國的長途電話每分鐘大約18元，陳氏兄弟的生意收費不到一半，一時間十分火爆。

不久這件事就被馬尾區電信局發現，他們向警方報案。警方很快立案偵查，搜查住宅，扣押財物，并要求他們繳納一大筆保證金。立案的罪名是，陳氏兄弟的IP電話違反專營規定，擾亂電信市場，危害國家安全。陳氏兄弟則提起訴訟，稱警方濫用職權，當時已小有名氣的@老榕還出庭做專家證人。

幾經上訴重審，陳氏兄弟最終贏得官司，不過他們的電話生意早已徹底黃了。福州中院認定“IP電話不屬專營范圍”的第二天，國家信息產業部的官員就明確表態，IP電話確屬電信專營。在全國很多地區，一些經營IP電話的公司都被查抄。當時媒體普遍認為，IP電話之崛起勢不可擋。電信部門還是四處出擊，從地下網吧、本土公司，騰訊QQVoice、直至著名的Skype，它們都受到電信部門整頓打壓。

電信部門如此固執愚蠢，看不到技術發展的趨勢嗎？恐怕并非如此。2000年以后，移動、聯通、鐵通等國企都試行過網絡電話，都無果而終。2005年，國家信息產業部委托電信、網通兩國企在深圳、上饒、長春、泰安進行網絡電話試點。這一試點過后多年，就杳無音信了，消費者毫不知情，就連通信業者很多都沒聽說。那幾年正是移動、聯通最輝煌的時候，靠收費短信他們就能賺到爆。市面流行很多通話軟件，有如野草叢生，他們不屑一顧。根據一項統計，從2003年到2006年，網絡電話業務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長。那一段時間，經常能聽到哪家軟件“涉嫌非法運營”被查的消息，所幸沒有被趕盡殺絕。

站在今天，你會依賴幾大國企通訊信過日子，還害怕網絡電話被消滅嗎？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隨著微信、阿里通等軟件崛起，過去昂貴的通信費用正變得極低，免費打電話已逐步實現。從陳氏兄弟案到現在已近二十年，每一次查抄網絡電話之風起，就會有一波激烈爭議。這些事關人民福祉的爭議傳遞到政府部門，都如微風吹大樹。那些陳舊的法律法規幾乎沒有改動，國營通信商還在依據壟斷地位攫取利潤。盡管如此，這些僵化的、野蠻的、無恥的阻礙力量，也在一點點消解。2015年一季度，中國移動的通話時長總量同比下降2%，用戶之間的短信量同比下降22%。網絡電話在法律上還屬非法，其長途通話量早已遠遠超過幾大通信商長途話量的總和。

在互聯網的很多領域，類似例子數不勝數。金融和彩票行業的“互聯網+”，其實是處于邊緣違法階段，甚至已被叫停。今年初興的上醫院淘寶預約掛號，早在2013年就已推出。當時北京衛生局還公開宣稱，官辦預約掛號平臺禁止商業機構染指，并表示要追究淘寶責任。

一款新興的互聯網產品誕生，只要觸及壟斷利益，必然招致打壓，這幾乎成了規律。今天全國各地專車屢屢被查，原因正是如此。2013年打車軟件興起，功能還限于“加價叫車”，就在全國多個城市遭到“專項治理”，理由無非是：擅自加價，違反物價部門核定的收費標準，損害市場秩序。當形勢明朗，打車軟件能減少司機空駛，加以補貼可觀，對固有壟斷格局并未動搖，整頓治理的甚囂之塵才偃息下來。打壓者沒想到，打車軟件最厲害的一招，乃是專車服務。無論是價格、服務還是安全性，都遠在出租車之上。

科技的力量就像鋒刀，一下子把原來的壟斷格局全破解了。就連監管部門所謂“安全問題”，也全是唬人。只要乘客一下單，司機姓名、手機號、車型、車牌號、行走線路、收費就顯示在手機上，上傳至云端。即便丟失物品，也能很快找回來。試問，從前出租車行業能做到這個安全標準嗎？

最近廣州查抄Uber，一個由廣州官方搭建的租車平臺正在浮出水面。盡管面目還不清晰，它的框架還是舊式的壟斷模樣，出租車都是從國有出租車公司招標。這樣的官方軟件能有什么前途呢？去年以來，濟南官方曾多次打擊專車，全國“專車第一案”目前還在審理。差不多同時，濟南交通局也推出一款打車軟件，號稱“比滴滴快的更先進”，結果連蘋果手機都不支持，上線就告冷場，到現在基本已無人使用。廣州官方想與民爭利，與市場化對抗，結果不難預料。

就我個人體驗而言，專車服務可算得上中國服務業的第一流。司機普遍干凈整潔、謙和有禮、甚至帶著真誠的愉悅。誰能想得到呢？幾年之前，這還是一個骯臟混亂的行業，每次坐出租車都像鉆進臭腳漢的被窩。正因如此，我才堅定地支持專車，譴責政府橫加管制。他們動輒對專車進行調查、罰款、整治、甚至是釣魚執法，難道不覺得可恥嗎？這些執法的官員，真是全無心肝，要與民眾福利過不去嗎？我建議沒坐過專車的朋友體驗一下，你會明白這種譴責絕無過分，這種憤怒不是沒有道理。（作者：陳興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