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27日,中石油四高管王永春、李華林、冉新權、王道富被調查,9月1日,國資委主任、原中石油董事長蔣潔敏被調查。石油系統爆發反腐敗巨震。為什么能源行業成了腐敗重災區,中石油易于涉腐的原因又是什么?9月1日,監察部網站信息稱,國資委主任蔣潔敏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而這距離今年3月蔣潔敏上任國資委主任,僅僅過去半年的時間。至此,包括王永春、李華林、冉新權、王道富在內的中石油集團前任及現任高管,總計有5人在接受相關部門的調查,而這也是國家徹查央企諸多高管的大案中,人數最多的一次。
為什么中石油一次曝出多人涉腐,又是什么原因導致了石油系統易于腐???
中國石油副總裁、長慶油田分公司總經理冉新權被列為此次調查的重點對象后,一位長慶油田職工向記者表示,冉新權被調查的具體原因尚不得知,但不排除與長慶油田執行的開放油氣田政策有關。
2008年之后,為了建設“西部大慶”,長慶油田大規模地向社會開放油氣田產能建設,引入社會鉆井、試油及地面建設工程隊,而民營隊伍也一度達到了參建隊伍的70%。
長慶油田引入民營隊伍的初衷是控制投資、降低成本,實現降本增效。而長慶油田員工又說出了實際當中油田外包私企的另一面。
前述長慶油田員工向記者說,“冉新權上任后,長慶(油田)就搞對外合作,很多活都包給了私人老板干,也不知道彼此是什么關系。而原本的長慶(油田)員工卻閑在家里,沒什么可做。我們廠里,有私人老板天天帶著(人)干活,而我們員工卻閑著?!?/p>
直接讓民營企業或個人來承包油田,到底有什么樣的利益在其中?簡單而言就是油田開采后的原油產品所獲利潤。比如說,長慶油田某公司探測了一個區域,其勘測部門先評估一口井的價值并以50萬元對外招標,中標的民營企業或個人安排幾個人便能運營起來。若按每噸2000元的價格計算,此油田若有1000噸,收入就高達200萬元,利潤或達百萬元。
長期在油田行業工作的石化系統梁姓人士告訴記者,長慶油田與承包商之間,可能會有所分工:如產出量算長慶油田的,利潤實行分成。因該油田本來也屬于長慶油田旗下,那么包括開采權、設備及技術等可能也會由長慶油田來負責。而這其中就涉及油田給誰、利潤分成是否會中飽私囊等問題,不免會產生一些腐敗。
蔣潔敏帶領下的中石油,被稱作中國最封閉的央企。在中石油的油氣勘探開發領域,其他公司尤其是民營企業想進入一些關鍵環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某位民營油氣裝備服務公司負責人曾對本報記者抱怨說:“中石油的一些招標活動我們根本進不去,他們從來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使我們在國內開拓業務十分艱難?!?/p>
而石油設備采購往往是中石油資金投入較多的方向,容易滋生腐敗。
業內人士稱,中石油集團多個油氣區近幾年來都需要投入,鉆井、固井等對石油設備的需求也極為迫切。
以每口井打下去1米、投入2000元來計算,一口約2000米深的井,投入多在400萬元左右;有的西部油田因打井更深至3000米,甚至需要投入上千萬元。另外,一些大型的石油及煉化項目也需要外部的設備商及承包商介入,這其中也可能會有“腐敗”發生。
近幾年來各大石油公司都在對下屬的油氣田公司、煉油及石化公司收權,部分EPC、石油設備采購及貿易的大權,都不能由二級子公司說了算,而是需要統一到集團,這樣二級子公司的部分管理層職權就受到了影響,但集團公司或者(中石油股份的)高管權力則有所擴大。
除了石油設備采購權力較大之外,另一個不太為外界所知的“腐敗”之地,可能是中石油對海外企業的收購或入股項目。
2005年,中石油曾以41.8億美元購買了哈薩克斯坦石油公司,此后也有多項歐洲及美洲地區的收購。如去年1月至今,中石油的海外收購項目就涉及了多處加拿大資產(價值6.8億加元的阿薩巴斯卡油砂項目、Groundbirch區塊資產20%權益、加拿大Encana公司頁巖氣礦49.9%的權益),以及交易對價42.1億美元的意大利埃尼石油的埃尼東非公司28.57%的股權。目前,尚未有報道直指中石油海外收購項目的一些內幕交易,但不排除其中也會是部分高管涉嫌違紀的地震帶。
中石油被查高管中,王永春、李華林、冉新權、王道富都曾負責過上游勘探開發業務,并在相應的油田和勘探開發公司有工作經歷。業內人士稱,油田勘探開發中有很多外包的服務項目和工程招投標,還有不少的銷售采購事宜,這些業務歷來被認為是最“肥”的,正是這些權力讓他們擁有了大的尋租空間,這些領域也是腐敗重災區。
與權力大相對應的卻是央企監管的缺位。國企改革專家、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研究中心主任梁軍表示,中石油腐敗窩案,暴露了現行國資監管體制建設上的不足。
梁軍認為,國資監管中,最關鍵的出資人監管,還是沿用了政府監管的形式和路徑。比如監事會監事的選任、權利保障、作用發揮等,都與黨政機關的紀律檢查部門的運作機制相似,都是一種職能性工作,并不能很好地體現“出資人”的內生性態度、責任和動力,不能發揮出資人代表那種近身監督、全程監督和事前監督的作用。
著名能源經濟學家林伯強也認為腐敗案的頻發和央企約束不到位有直接關系,“目前,央企‘一把手’受到的約束確實不大,今后如何整體上進行約束很重要?!?/p>
壟斷封閉阻攔民企進入,權力過大而監管缺位,中石油易于腐敗的原因也正是眾多大型央企存在的問題。中石油刮起的反腐風暴,應不僅僅讓能源系統去反思,更是需要眾多央企去思考,監管者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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