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企在華屢涉賄案 行賄已成商界常態

2011年04月22日 18:44
來源：香港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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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企在華屢涉賄案 行賄已成商界常態 內地商業反腐需更激進改革

【香港商報訊】IBM公司、瓊森公司近日先后因在華行賄被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處罰。此前,許多跨國公司也頻頻爆出在華行賄丑聞,包括西門子、艾利丹尼森、朗訊、德普、摩根士丹利等公司。跨國公司在華行賄為何屢禁不止？香港大學中國發展國際研究中心主任趙曉斌指出,這實際上是以制度為準則與以人治為準則的兩種商業模式碰撞的結果,中國需要更為激進的體制改革,真正建立以法律和制度為準則的市場經濟運行機制。香港商報記者鄧明宇

在華6年行賄逾百起 IBM再成在華賄案主角

據IBM公布的違法記錄顯示,2004年至2009年,IBM中國公司至少發生了114起違規行賄案,IBM因此被SEC罰款1000萬美元。IBM(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和IBM全球服務(中國)有限公司的兩名主要管理者及100多名員工均卷入其中。

這是IBM進入中國后第二次成為大規模行賄事件的主角。上一次是2003年11月至2004年1月間,IBM涉嫌在中國建設銀行采購設備磁盤事件中,向中國建設銀行原行長張恩照行賄。IBM透過北京共業科技有限公司、原北京東滕貨物服務有限公司等單位,將22.5萬美元以「服務費」的名義,匯入香港衡創科技有限公司在香港匯豐銀行設立的賬戶內。然后香港衡創科技有限公司再行賄張恩照,以贏得建行的采購單。

有熟悉IBM業務流程的內部人士透露,IBM目前在中國的主要業務,包括大型應用軟件銷售、咨詢服務和其它大型硬件設備銷售等。其中國用戶多集中在大型國企和其它重點企業,包括政府、銀行、保險、電信、鋼鐵、航空、汽車、石油等關鍵領域。

該人士表示,盡管IBM和終端用戶的關系很密切,多數情況下都是IBM銷售部門和用戶直接溝通,但在名義上,在IBM和終端用戶之間會平白生出很多中間環節。這些人為拉長的銷售鏈環節包括負責壓貨的各級分銷商、負責出貨的各級代理商、負責執行的集成商等等,其最本質的作用就是為行賄提供方便。

譬如IBM報價100萬美元的項目,公司的底價一般為100萬元人民幣左右,有權在這個價格區間內決定最終折扣點數的是IBM銷售總監或其它銷售人員。然后通過層層分銷商和代理商環節的表面「加價」,最終給用戶的報價中有一部分就是「虛價」。通過這些中間商做賬,就可以直接將現金提出,分到整個銷售鏈條中的幾個關鍵人物手里。而且這些現金還同時申報個人所得稅,成為合法收入。一般幾十萬的小項目,從最初簽單到最終關鍵人物拿到現金,也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這里的「關鍵人物」是指上游銷售和終端用戶,一般每年每人可以拿百萬元人民幣以上,而所謂的代理商只能拿到很少一部分。這種嚴密的體系幾乎可以讓行賄無法查處。

事實上,其它如惠普、甲骨文等公司的營銷模式基本也是如此。因為B2B業務涉及到的大型企業用戶尤其是國企用戶眾多。賣得好的軟件都和壟斷行業有關。據安邦咨詢公司統計,跨國企業在華行賄事件近年一直呈上升趨勢,中國在10年內至少調查了50萬件腐敗事件,其中64%與國際貿易和外商有關。

近年外企在華行賄案一覽

朗訊案

2004年,朗訊被曝光在過去3年間為近千人次的中國政府官員、電信運營商高管出資「訪問」美國,并以「參觀工廠,接受培訓」為由安排前往夏威夷、拉斯韋加斯等地。朗訊為此出資超過千萬美元。

德普案

2005年5月,美國司法部披露,全球最大的診斷設備生產企業德普公司天津子公司從1991年開始的11年間,向中國國有醫院醫生行賄162.3萬美元現金,用來換取這些機構購買德普公司的產品,德普公司從中賺取了200萬美元。

西門子案

2008年底,西門子公司同意支付大約13億美元的罰金了結了困擾自己兩年多的賄賂案。在2003年-2007年間,西門子曾向5家中國國有醫院行賄2340萬美元,與此同時,西門子還通過賄賂中國部分官員,獲得了價值10億美元的地鐵工程和華南地區兩個總價值約為8.38億美元的電力高壓傳輸線項目。

大摩案

2009年2月,摩根士丹利向SEC提交文件稱,公司發現一名中國區地產戶員「似乎有違反《反海外腐敗法》的行為」,隨后,兩名中國區地產主管宣告離職。至于大摩在中國相關涉嫌受賄者,目前正在調查中。

IBM案

2004年至2009年,IBM中國公司至少發生了114起違規行賄案,IBM因此被SEC罰款1000萬美元。IBM(中國)投資有限公司和IBM全球服務(中國)有限公司的兩名主要管理者及100多名員工均卷入其中。

瓊森案

瓊森涉嫌在希臘、波蘭、羅馬尼亞、伊拉克等一系列國家賄賂政府官員、醫生等人員,以換取市場份額。瓊森為此付出2140萬美元用于和解美國司法部的刑事指控,同時支付了4860多萬美元用于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達成和解。不過,瓊森還有部分違法記錄并未被公開。

形式隱蔽多樣已成商界慣例 巨額回扣扣住關鍵人物

IBM公布的違法記錄顯示,2004年至2009年,IBM在幾家中國旅行社設立行賄基金,用來支付中國政府官員海外旅游和其它旅游費用。此外,還利用商業伙伴建立行賄基金,向政府官員提供現金酬勞和不正當禮物(如筆記本計算機、數碼相機等)。

有業內人士對此表示,這些已經曝光的行賄手法具有極強的隱蔽性。在許多人看來,IBM公司這些舉措更像公司的促銷手段。譬如合作研究、著書版稅、辦培訓班、商務考察等等,都是用來包裝的最常見的公關行賄形式。而且筆記本計算機、數碼相機等能以工作的名義,并以第三方長期租借的形式來變相贈送,其中海外旅游都是寫入所謂培訓合同的,關鍵要看合同條款如何寫。譬如IBM與某些國企簽訂軟硬件與服務銷售協議,需要提供培訓,而IBM則提供全額費用,包括差旅費、禮品等,而且IBM不會單純提供海外游玩的項目,還是會針對行業性質組織一些相關的參觀訪問,這樣就更難界定是不是行賄行為。

接近IBM公司的人士表示,旅游、筆記本計算機、數碼相機等只是「小兒科」,當地的公關公司、旅行社及伙伴公司才是IBM砸開市場的「敲門磚」。IBM透過這些公司的運作,如舉辦第三方研討會,把各方請到一起,然后發放「勞務費」、「紀念品」,建立彼此信任的感情基礎,再簽訂一些所謂的培訓合同。最關鍵的是,之后透過這些公司和IBM分銷商體系進行利益輸送,也就是將加價后的巨額「回扣」「漂白」以后送到關鍵人物手中。

某內地資深公關人士表示,IBM這種營銷方式實際上是外企在內地普遍實行的一種商業模式。因為內地市場基本上被大型國有企業以及政府控制,為了拿訂單,有時需要幾年的「培育期」,還要觀察「政治氣候」而定。假如不這么做,可能就意味著無法進入內地市場,這也是跨國公司在華行賄屢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一個很好的例證就是,SEC訴狀中所說的IBM公司114起案件,均發生在2004年-2009年期間,這正是IBM在中國市場全力開拓B2B業務的時代。同時,IBM在中國的「智能地球」項目,雖然有工業和信息化部部長李毅中發出的「危及國家信息安全」的警告,但仍在中國各地多個重大項目工程中標。

瓊森金錢開路 實現大逆轉

瓊森公司此次公開的違法記錄顯示,瓊森涉嫌在希臘、波蘭、羅馬尼亞、伊拉克等一系列國家賄賂政府官員、醫生等人員,以換取市場份額。瓊森為此付出2140萬美元用于和解美國司法部的刑事指控,同時支付了4860多萬美元用于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達成和解。不過,瓊森還有部分違法記錄并未被公開,美國政府也認定,瓊森只和解了部分事項,更多的內容可能涉及中國市場。

據悉,瓊森醫療器械自1994年進入中國,1996年曾一度虧損達5億元,大量產品積壓。但隨后該公司很快轉虧為盈,2005年瓊森醫療器械在華銷售額接近20億元。但就在這一年9月,供職9年的中國瓊森醫療器材公司董事長李炳容卻在事先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突然辭職。幾乎與此同時,國家藥監局醫療器械司原司長郝和平因鄭筱萸案落馬。郝和平之后,張敬禮成為藥監局醫療器械領域的一把手。2010年初,張敬禮被「雙規」,此事據稱與瓊森醫療器械有關。

在郝和平、張敬禮任期內,瓊森醫療器械業務在中國發展順風順水。同時在全球范圍內,瓊森的醫療器械及診斷產品也逐漸成為最大的業務部門。2010年上半年,該部門銷售額達到124億美元,同比增長8.2%。

有已經離職的瓊森內部人士表示,瓊森集團華裔最高法律顧問杰克多年前就制定了「獎勵」辦法,用于打通權力機關大門,建立關系網絡。瓊森用「獎勵」辦法,很快與中國公檢法機關高層建立了交流平臺。被杰克多次稱贊知識產權刑事保護功不可沒的公安部經偵局,后來成為受賄「重災區」,局長鄭少東、副局長相懷珠2009年均被中紀委「雙規」。

監管缺位 洋賄賂橫行

商業反腐必須立法

洋賄賂案件在內地屢禁不止,對此趙曉斌認為,主要原因是內地監管缺位所致。

趙曉斌表示,目前中國的企業監管存在制度性的缺陷,僅靠一個并非獨立運作的審計部門來進行監管是完全不夠的。關鍵在于建立一種讓企業包括大型國有企業真正獨立進行市場化運作的企業運作機制,包括配套的監管制度和相關法律、法規的制定。政府官員不要在經濟層面尤其是企業運作的層面上進行過多的干涉。

廣東國暉律師事務所某資深律師對記者表示,目前中國的法制對「洋行賄」難以起到有效的打擊作用。如《刑法》中只有賄賂的概念,而沒有明確商業賄賂的概念。這意味著《刑法》只能打擊向政府公務員進行賄賂的犯罪,而且對于賄賂手段的界定也只限于「一定數額的財物」,這也為商業行賄者提供了很大的空間。IBM此次案發后,日本政府緊急向IBM追繳企業所得稅,金額高達300億日圓(約22.74億元人民幣),這是迄今為止日本國內金額最高的偷稅漏稅案。而中國政府由于相關法律不完善未能采取有效行動。

他認為,洋賄賂在中國市場的違法成本太低是許多跨國公司鋌而走險的重要原因,因此,要最終有效抑制一個國家的商業腐敗,必須補上立法這一課。

北京學者秋風表示,中國內地的反腐敗沒有形成有效的可延續的制度。政府官員有太多的權力,需要政府官員審批的事項太多。在這種體制下,洋賄賂仍將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