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寧：改革需要“自上而下”通盤考量

2012年03月07日 03:23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作者：王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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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經濟增速放緩、國內經濟運行不確定因素格局下，中國經濟進入增長慢周期。政府工作報告提出，今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預期目標是7.5%，八年來首次低于8%。

國家提出“穩中求進”的政策思路，調低經濟增長目標。目的是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切實提高經濟發展質量和效益，以利于實現更長時期、更高水平、更好質量發展。

如何理解“穩中求進”的政策思路？當前，中國改革的突破口在那里？由投資拉動向消費為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如何轉型？

本報記者專訪全國政協委員、經濟學家厲以寧。

改革需要“自上而下”通盤考量

《21世紀》：國務院提出穩中求進的發展思路，如何理解穩中求進？當前中國經濟需要解決的關鍵問題有哪些？

厲以寧：國家提出“穩中求進”的經濟發展政策，有人說“穩中求進”就是要保持經濟平穩，但是增長率還是要上去。我想這不完全符合“進”的意思。

“穩中求進”是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環保、節能減排、產業結構調整、產品結構調整等都是為了提高經濟質量。

當前經濟主要有三個問題要關注：一是在經濟保持平穩的前提下，提高經濟增長質量。二是如何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現在差距還是比較明顯，并沒有縮小，有些地方還有擴大的趨勢。

三是在出口訂單下降的情況下，要保持經濟增長，解決就業問題仍要依靠小微企業。國家已經在出臺相關政策扶持小微企業，各地也正在部署相關工作。

租鋪等個體工商戶都是小微企業，可以享受小微企業的優待，比如減免稅，融資當面作擔保。

《21世紀》：從改革層面來看，我國社會經濟體制改革已經進入深水區。您認為改革的突破口和關鍵領域在哪？

厲以寧：這個問題現在討論得比較多，我的思考有三個方面。

第一，中央和地方的分稅制度需要改革，理順中央與地方財政分配關系。否則，中央和地方的財權和事權不相配。改革可以提高地方的積極性，中央也可以有統一的規劃。這個(改革)問題可以先走一步。第二，趁現在國內正在節能減排過程中，應該把資源稅問題納入議事日程上來，這是多年沒有很好做。如果資源稅能夠提高到合理的范圍，這對于提高經濟質量、節能減排都有很好的好處。

第三，在當前的改革過程中，一定要注意大力發展小微企業。小微企業不僅是經濟發展方式問題，還包含改革問題。要把農民變成創業者，在市場中尋找自己的發展前景和地位。

《21世紀》：改革過程中阻力非常大，之所以不能突破的原因是什么？

厲以寧：改革是一項前無古人的事情，很多工作具有探索性。為什么當初不可能有全盤的計劃？因為我們是走一步看一步。目前，改革遇到一系列問題，現在是加以總結回顧的時候。不可能現有一套改革方案。

在改革過程中，出現很多問題。有些是在問題出現之初，沒有得到重視，后來越來越突出；有些是當初沒有預料到，也沒有想到對策。

我們的目標越來越明確，一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二是從農業社會向現代化社會轉型。中國前30年的改革，無論農業承包制、鄉鎮企業改革或是股份制，都是由下而上的摸著石頭過河?，F在，雙重轉型任務疊加在一起，需要“由上至下”的通盤考量。

收入分配改革的核心是縮小城鄉差距

《21世紀》：有專家建議，我國應走向消費主導的經濟轉型，并認為這是短期政策的著力點，又是中長期的戰略選擇。如何從投資拉動向以消費為主導轉變？

厲以寧：現在突然轉向以消費為主導不可能，只有投資、消費并重。這實際上是擴大內需的問題。增加居民消費能力，要把低收入變為中等收入者，加大收入分配改革。讓低收入者滿足吃穿住用等基本生活需要，滿足中等收入者多元化消費需求。

《21世紀》：收入分配體制改革呼吁多年，改革方案始終未能出臺。收入分配改革如何突破？

厲以寧：收入分配改革問題最突出的是城鄉收入不平衡，改革過程中要縮小城鄉差異。城市居民有房產證，可以抵押、轉讓。但農民沒有產權證，沒有財產性收入。收入分配改革的首要任務是讓農民擁有產權證，提高農民財產性收入。

《21世紀》：提高農民收入，應加快城鄉統籌步伐，這一領域有哪些問題需要注意？

厲以寧：有三個問題需要注意。第一個問題，中國的城鄉一體化進程需要加快，不能慢下來。城鎮化是一項重要任務，但一定要解決農民的就業問題。如果就業問題不解決，城鄉一體化過程會變慢。

第二個問題，城鄉一體化的核心是讓二次分配更公平。在城鄉二元體制之下，城鄉不僅在初次分配有差別，二次收入分配差距也在不斷擴大。

第三個問題，農村出現一種新現象，叫做能人外遷，弱者沉淀。凡是有能力、有手藝的人都進城求發展；而文化水平、體力、智力的弱者留在農村。這個問題怎么辦？政府要尊重農村自愿，把社會救濟問題解決好。對于能人外遷，可以鼓勵創業和更好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