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十年中國最突出成就：加入WTO
見到張燕生的時候，不用太多的客套。他直接說：現在就開始。這種“直率”貫穿了兩個小時的訪談過程。他不喜歡轉彎抹角，總是催促記者說：能不能用一句話把問題問出來。于是，記者開始刪繁就簡，問題往往成了一句話。
記者：您認為過去十年最突出的成就在哪？最突出的成就。
張燕生：加入WTO。
記者：您怎么來評價加入WTO這十年的利弊得失？
張燕生：對中國來講，要說加入WTO之后這十年帶來的巨大變化，如果我們劃一條曲線的話，我們會發現中國的經常項目順差、外匯儲備余額以及我們出口的增長，在2001年12月11號加入WTO后是一個轉折點。從這個轉折點來看，無論是中國的經濟、貿易、招商引資、外匯儲備余額都出現了一個快速增長的勢頭，這樣一來，我們應該充分肯定我們國家把加入WTO作為積極參與經濟全球化，融入世界的一個戰略部署的英明和正確。我覺得這一點是沒有問題的。
記者：您肯定了加入WTO這十年，但我也看到伴著很多的貿易摩擦。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失去了什么？或者說有什么問題值得我們重視呢？
張燕生：那么有什么東西是失的呢？應該這樣講，加入WTO以后，剛才你講的一個主題詞就是“摩擦”，嚴格來講，中國加入WTO以后，實際上它有一個很重要的背景就是全球經濟，在美國掀起了一場金融和房地產的泡沫。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成為了世界上第二經濟大國、第一出口大國和我們外匯儲備的余額最新的數據高達2.85萬億美金，實際上它是由美國的金融泡沫和樓市泡沫帶動了一個全球性的非理性的繁榮造成的。這個問題一下就擺在我們面前，我們完全沒有準備。用我的話來講，叫早熟。
過去十年最希望的：03-09年不要把GDP放在優先
記者：您是如何用非常簡短的語言評價新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中國經濟的表現，簡單說。
張燕生：前十年應當講是一個輝煌的十年，也是一個非常復雜和曲折的十年。
記者：那如何來選擇的話，過去這十年您希望什么不要發生？什么能夠重來一次？
張燕生：過去的十年我非常希望的是2003年一直到2008年，就是這幾年我最希望的不要把GDP放在優先，而是應該把結構和民生放在優先，包括體制改革放在優先。
記者：您所希望的不要發生什么就是不要把GDP放在優先，那希望什么能夠重來一次呢？
張燕生：所謂的能夠重來一次，我希望能夠把改革、民生和結構問題，我覺得這些東西我們在過去的十年所謂的重來一次我們會做得更好，就是被忽視的東西，如果再來一次，我覺得這些方面應該是我們解決問題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
未來人民幣匯改：市場化改革方向堅定不移
從1986到1988年間，張燕生分別在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經濟學院、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經濟系、世界銀行相關部門進修和工作。國際化的經驗讓張燕生對國際收支平衡有了更深的理解。他認為，要求人民幣升值的壓力已經更多地來源于政治，而并非經濟本身，人民幣匯率市場化改革的方向是堅定不移的。
記者：對于人民幣升值問題，我們現在是倍受一些發達國家的壓力。您怎么評價過去十年中國匯改的進程？
張燕生：1994年我們進行了人民幣匯率的市場化改革，但是很不巧，1995年、1996年我們有很高的通貨膨脹率，然后我們通貨膨脹控制住以后，1997年發生了亞洲金融危機，亞洲金融危機我們對亞洲和世界做出了一個莊嚴的承諾，說人民幣不貶值。在這種情況下，從2005年才重新啟動匯改。
我們人民幣實際上也就是每年波動的幅度不是很大，但是它是朝著一個彈性和靈活的調整，并且由市場來決定，而且從盯住美元的匯率到盯住一攬子匯率這么一個我們既定的人民幣匯率的市場化改革的方向在往下走。
記者：未來人民幣匯改的方向是什么？
張燕生：可能是升值，也可能是波動，也可能是貶值，這個就是未來的不同時期、不同問題所決定的。也就是我們匯率的市場化、利率的市場化，這個方向都是堅定不移的。
中國制造：只是“世界車間”而非“世界工廠”
張燕生對中國制造的認識，與很多學者有所不同。對于“世界工廠”的名號，他認為，還只能說是“世界車間”，離產業鏈齊全的“世界工廠”還有一段距離，“中國制造”本身也需要大幅提升。
記者：在全球分工當中，中國有“世界工廠”的稱號。那么，您在回顧這十年的時候，是怎么評價這個稱號的？這個稱號好還是不好？下一個十年，“中國制造”的形象應該轉變成什么樣子？
張燕生：我覺得更準確的講，還不叫世界工廠，更準確的講我們還是一個世界車間。下一步的轉型怎么轉型？它應該在中國制造中間由加工組裝車間向上一道工序提升，那上一道工序是什么呢？可能是零部件，可能是中間產品的加工。也就是說，從最末端的技術含量和管理含量最低的車間，向高一級的車間轉型，你的中國制造就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未來三十年：中國真正進入到擴大內需戰略
記者：對未來我們可以看十年，也可以看更長，比如三十年，那么您怎么預測？
張燕生：未來的三十年是中國真正進入到擴大內需戰略，中國真正進入到城鎮化戰略，中國真正進入到規模驅動的階段。這是一個戰略機遇，把握住中國就上一個臺階，把握不住就是外國的供給來滿足我們快速增長的需求，就像我們今天滿大街都是外國的汽車。(記者韓志峰 何京玉)
（張燕生，現任國家發改委對外經濟研究所所長。曾先后主持或參與國家重點研究項目、國家社會科學“七五”、“八五”、“十五”規劃重點課題等。張燕生師從世界發展經濟學創始人之一的張培剛教授，專業研究領域為國際金融和國際貿易。） 
免責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與鳳凰網無關。其原創性以及文中陳述文字和內容未經本站證實，對本文以及其中全部或者部分內容、文字的真實性、完整性、及時性本站不作任何保證或承諾，請讀者僅作參考，并請自行核實相關內容。
鳳凰微博
人人網
開心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