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尚德破產重整疑云：施正榮接受有關部門調查

2013年03月22日 10:01
來源：東方早報 作者：李躍群 張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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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當地法院已經委派一個由當地政府代表、會計和法律專業人員組成的管理委員會，去主導無錫尚德的重組工作。

無錫尚德太陽能電力有限公司(無錫尚德)破產重整進展神速。

3月21日，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對無錫尚德實施破產重整的第二天，無錫尚德控股股東尚德電力控股有限公司(下稱“尚德電力”，STP)即公告稱，當地法院已經委派一個由當地政府代表、會計和法律專業人員組成的管理委員會，去主導無錫尚德的重組工作。

尚德電力強調，破產重組程序是指為無錫尚德及其債權人制定及執行重組計劃，主要目的是將無錫尚德的債務進行重組，并維持生產和運營。在重組期間，無錫尚德將繼續進行生產和運營。而尚德電力及其他子公司并未啟動破產程序。

無錫尚德由光伏科學家、現年50歲的施正榮2001年在無錫創立，從事光伏電池與組件生產。一直以來，無錫尚德都是尚德電力旗下資產規模最大的生產基地，集中了尚德電力95%以上的產能，亦是其債務主體，全球四大光伏企業之一。

此番無錫尚德被宣告破產重整，影響深遠。

有觀點認為，此案不僅標志著全球光伏產業進入去產能化階段，也標志著中國商界流行的大而不倒邏輯可能被打破。在光伏產業陰云仍未散去的當下，無錫尚德如能涅槃重生，將具有標本意義。這可能成為其他尚未擺脫危機的光伏企業及當地政府的前車之鑒。

當然，破產重整不等于破產清算。經歷了關聯交易、董事會變陣、債務違約、國資介入之后，于無錫尚德而言，故事才剛開始。

快速啟動的破產程序

無錫尚德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快得驚人。

按新華社發布的電稿，3月18日，無錫尚德債權銀行聯合向無錫市中院遞交無錫尚德破產重整申請。根據法院審查，截至2月底，包括工行、農行、中行等在內的9家債權銀行對無錫尚德的本外幣授信余額折合人民幣已達到71億元。

僅僅兩天時間過后，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即依據《破產法》裁定，對無錫尚德實施破產重整。

破產專家、北京中咨律師事務所合伙人韓傳華對英國《金融時報》分析，9家銀行聯合行動，似乎表明地方政府同意啟動破產程序，“若沒有政府支持，即使債權人遞交破產申請，法院也不會受理。”

“這樣一家大公司進入破產程序是罕見的，盡管很多企業無力清償債務。”韓傳華指出，地方政府的救助，以及債權人不愿采取行動，是資不抵債的中國企業避免破產的兩大原因。

新華社援引國家發改委一名官員的分析稱，因為無錫尚德有近萬員工，其破產過程中，政府適當介入，但這種救助是有限度的。“尚德電力需要和其他同行業公司一樣緊縮開支，中國光伏產業正在瘦身，尚德的破產雖然可惜，但這是市場經濟的正常現象。”

“施正榮在接受

相關部門調查”

作為一家雇員近萬的明星企業，無錫尚德對于無錫市的意義不言而喻。尚德一內部人士3月20日曾對早報記者稱，無錫國聯早期一直在幫助尚德電力。

無錫國聯集團是1999年成立的無錫市國有獨資企業。官網資料顯示，無錫國聯集團注冊資本金80億元，至2011年底，擁有全資控股企業75家，總資產426.3億元，凈資產143.7億元，管理的金融資產總規模達1424億元。

事實上，去年9月，無錫市政府曾向困境中的尚德伸出過援手。彼時，時任無錫市委副書記、市長的朱克江，率無錫市相關部門負責人前往無錫尚德，召開市政府現場辦公會，這是尚德電力出現危機后，市政府首次表態“力挺尚德，力挺光伏”。這并不是空洞的送溫暖行動，因為政府還帶來了中國銀行給予尚德的2億元新增貸款承諾。

但此后的一系列變故，讓雙方的關系陷入尷尬。先是施正榮不愿以全部個人資產作為抵押，來換取對無錫尚德的注資，導致無錫市政府的進一步“救援”計劃不了了之。與此同時，施正榮與尚德電力海外投資者及管理層的摩擦開始升級。

再加上今年2月，朱克江調往江蘇鹽城，升任市委書記，無錫市政府與尚德電力的關系進入另一個階段。

據新華社3月21日報道，尚德創始人施正榮正在接受相關部門的調查。

尚德一內部人士說，尚德電力通過關聯交易把很多資產轉移走了。這些掏空公司的關聯交易現在正在清查，施正榮個人脫不了干系。

該內部人士同時透露，尚德和無錫市的一些瓜葛難以言說，譬如某些人的親屬就是尚德一些關聯公司的股東，這些問題只有施正榮出面解決。

換而言之，施正榮的去向仍是未知數。

債權銀行扣動扳機

債權銀行對尚德破產重整的動機，看上去更為單純。

3月18日，中國銀行以“金融借款合同糾紛”將無錫尚德告上法庭。中國銀行正是尚德電力債權委員會的牽頭方。

有銀行人士對早報記者稱，尚德經營指標的惡化，讓銀行產生了警惕。上述人士稱，尚德與銀行的業務不僅僅是貸款，其還在做銀行保值類產品 。(編注：譬如，遠期外匯買賣，用以對沖部分外匯變動帶來的匯兌損失，而尚德電力作為出口型企業，這類交易的活躍程度可以作為企業經營的風向標。)

該人士說，銀行發現這類遠期外匯買賣越來越少，最后幾乎不做了，銀行據此判斷，尚德的經營出了大問題。

而3月20日，銀行方面聯合向無錫市中院遞交無錫尚德破產重整申請時，給出的官方說辭是，由于所欠銀行債務陸續到期，考慮到債務方的現實境況，以及至今未對債權銀行逾期授信提出切實可行的還款方案等因素，為最大限度維護債權人合法權益、維護社會穩定，必須按照市場化原則依法采取措施，對無錫尚德實施破產重整。

根據法院審查，截至2月底，包括工行、農行、中行等在內的9家債權銀行對無錫尚德的本外幣授信余額折合人民幣已達到71億元。

尚德破產對銀行的直接影響是“不良率”。

據中信銀行一內部人士稱，無錫尚德是該行的戰略大客戶 ，這次破產重整如果未能救活無錫尚德，估計他們的不良率又要上升了。

據新華社報道，2005年末，尚德電力銀行貸款僅0.56億美元，到2012年底已攀升至37億美元。

有分析稱，政府和國內銀行之所以不愿往無錫尚德注資，是因為尚德的財務窟窿很大，浮出水面的是200多億元的負債，而水面下的則難以估算，因此誰都不敢兜底。

早前有外媒曾猜測，尚德的表外負債可能高達2000億元。

銀行方面希望，無錫尚德通過破產重整，整合有效資源，改善運營管理，擺脫經營困境。銀行方面還希望，通過改組和完善治理結構，尋找合適的戰略重組第三方，使企業重生、產業重振。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某專業財經媒體援引一位無錫當地人士的話說，無錫尚德的破產過程分三個步驟：分別為司法審計、財務凍結和重組方案。故目前還沒有進入重組的步驟。

“海外投資者可能分化”

銀行作為風險厭惡者，力圖資產保全，使其對無錫尚德率先發難。而作為在無錫當地創造上萬就業機會的明星企業，無錫市政府不能對無錫尚德的隕落坐視不管。政府必須接過這個燙手的山芋，于是便有了對無錫尚德進行重整。現在的疑問是，無錫市政府在救助無錫尚德的過程中打算出多少血？無錫市政府打算怎么救？

重整的序幕，啟于對尚德電力董事會勢力的重新劃分。

就在無錫尚德宣布破產重整當天，尚德電力宣布，其董事會新增兩名成員：此前任國聯期貨董事長的周衛平，擔任尚德電力的執行董事、總裁；中國光大國際有限公司(00257.HK)的前執行董事、現獨立非執行董事范仁鶴出任尚德電力獨立董事。

目前并不知曉董事會人員變動背后的博弈。惟一確定的是，這兩人皆為中國籍。海外投資者在尚德電力董事會的勢力下滑，可見一斑。

新的董事任命生效后，尚德電力董事會已有七名成員，包括四名獨立董事。除了施正榮，其余六名董事分別是：金緯(56歲，美籍華人)、邱致中(57歲)、Julian Ralph Worley(67歲)、新任董事長Susan Wang(62歲，美籍華人)，以及新加入的周衛平和范仁鶴(獨立董事)。后六人幾乎均有金融財務背景。其中，邱致中身為巴克萊銀行亞太區副主席，曾操刀投資尚德。

有分析稱，來自無錫國聯的周衛平擔任尚德董事，意味著尚德電力日常工作已正式移交。據知情者稱，國聯接管尚德日常工作也在幾天前就已經展開。不過無錫國聯目前態度曖昧。周衛平在前往尚德任職之前，辭去了其在國聯期貨董事長一職，這意味著其只是以個人名義加入到董事會中。從法律意義上看，周衛平與無錫國聯已無關系。

七名董事中，周衛平背后是無錫國聯；施正榮雖然是澳大利亞國籍，但其代表自身及其家族利益；范仁鶴所在的光大國際，以綠色環保產業為主業，亦是光大集團投資實業之旗艦公司。截至2012年年底，總資產達166億港元。值得關注的是，光大國際董事會主席為光大銀行的唐雙寧。剩下的四名外籍董事皆有華爾街資本的背景。

看上去，海外派在尚德電力董事會仍占據四個席位。但Martec邁哲華(上海)投資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能源電力總監曹寅認為，這四名董事并不是統一行動者，是可以分化的。

“加劇復雜性的事實是，在美國上市的實體(尚德電力)，以及除無錫尚德以外的其他子公司，都沒有宣告破產。”英國《金融時報》稱，“這場考驗的關鍵是，美國和開曼群島的實體究竟擁有哪些資產？”

在無錫尚德尋找戰略重組第三方的過程中，此前已被海外投資人攆下臺的尚德電力董事長施正榮，同樣可能扮演重要角色。

一名尚德電力內部人士20日稱，施正榮和無錫市的瓜葛太多了，“現在施正榮跟無錫市政府方面是拍胸脯說，我能重新把尚德經營好。而無錫方面有讓施正榮回來的想法，其實是為了讓施正榮來把這個爛攤子清理干凈，不要拔出蘿卜帶出泥。”

眼下，無錫市政府對于無錫尚德破產重整的最新表態，依然停留在3月20日新華社電稿中的“有關部門表示”，將“通過市場化辦法促進光伏產業的規范有序健康發展”。

如何“市場化”，依然是長路漫漫。

依照法律，法院將有6個月時間拿出一份重組計劃交給債權人，還有可能再延長3個月。

[責任編輯：duandi] 標簽：無錫尚德 無錫國聯 破產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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