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迎：中國經濟靠柳傳志不靠周小川

2012年01月07日 23:53
來源：《中國科學報》 作者：周熙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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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教授張維迎認為，技術發展的復雜程度需要更多想象，決定勝負的關鍵可能就取決于企業家的想象力和對未來的判斷。

中國高科技園區在2012年的表現如何，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宏觀經濟形勢。專家分析，從2012年開始，中國經濟將進入中長期下行通道，高科技企業面臨著重要挑戰。

本報記者 周熙檀

“指標不會太差，心情不會太好。”時代集團總裁王小蘭如是概括剛剛走過的2011年。

在王小蘭看來，企業發展狀況與GDP增長之間的正相關性并不十分明顯，因此，即使GDP增長8%，也有企業高歌猛進；即便GDP增長超過9%，亦有許多企業破產倒閉。

如果說王小蘭這個有些悲觀的結論，還無法令中國民營科技企業完全警醒，那么，四通集團董事長、中國民營科技實業家協會理事長段永基的一句話，則將影響民營科技企業對2012年的美好憧憬：“2012年開始，民營企業要作好準備，中國經濟將進入中長期的下行通道。”

日前，在中國民營科技實業家協會2012年新春團拜會上，北京大學教授張維迎作了題為《宏觀經濟與企業家精神》的演講。他強調，本輪經濟下滑還沒有見底，2012年形勢不容樂觀。但是，今年政府可能推出強力的經濟刺激政策。當然，他并不認為這是個利好的消息，提醒企業家需要更加冷靜和理性。

2012年經濟不會更好

2010年，萬源企業董事長張曉崧曾經預言，2011年的趨勢是漲薪、漲價、漲息。2010年萬源企業漲薪20%，2011年在此基礎上又有20%的上漲。2011年12月28日，當記者再次采訪張曉崧時，他說：“現在看來，2011年的確如此。由于經濟形勢一直不樂觀，企業成本不斷上升，所以有一些企業會破產，2012年的形勢會更嚴峻，危險比2011年要大。”

上海金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陸體超表示，2011年企業成本增加主要有兩塊，資金成本和人力成本，人力成本相比增加了10%~15%。

張維迎在很多場合強調，2009年的貨幣政策導致體制大倒退，導致國進民退。“今天的經濟形勢是政策一手導致的。”他認為， 2009年政府如果不那么大力推動經濟，使GDP增長達到9.2%，“我們今天的日子會好過得多”。

經濟危機有三大特點：企業家似乎在突然之間同時犯了同樣的錯誤；資本品工業比消費品工業有更大波動，下降幅度更大；信貸資金緊縮。張維迎前不久剛剛去了一趟溫州，溫州很多企業“突然沒錢了”。實際上，正是2009年寬松的貨幣政策，使得企業實際資金需求只有1000萬元，銀行卻可以提供超過1000萬元甚至更多的貸款。充足的貸款使得企業流動資金過剩，從而導致企業向房地產、多晶硅等領域高歌猛進。“這次出事的全是此類企業。”張維迎說。

因此，對于今年政府可能出臺經濟刺激政策，張維迎強調：“從溫州經驗看，如果政府強力刺激，后年一定出現問題，使得政府收縮信貸資金。企業家對此要保持冷靜的頭腦。”

“經濟形勢不好的情況下，企業要注意每一筆投資，特別是在花錢的地方，要進行評估，不能盲目地去投資，要測算投資的回報率，同時要測算投資以后對企業未來和現在提供的幫助。”陸體超說。

在陸體超看來，現在企業除了和客戶保持緊密關系，滿足客戶需求，讓客戶滿意，此外企業更需要向管理要效益，向管理要利潤。“我覺得未來的企業，拼的是管理，拼的是規模化生產，拼的是創新。創新是為了明天的，在創新的過程中，企業不斷地發展，平穩地過渡，把成本控制好，跟你同類型的企業相比具有更好的競爭力，這是眼下企業所面對的挑戰。”

中國企業面臨難題

目前，中國企業面臨的問題是，過去創造的產品價值不高，但是成本很低；而現在成本的上升已經超過經濟增長，并嚴重威脅著企業的生存發展能力。

唯一的出路是加強技術創新，提高產品附加價值。

“過去創新停留在嘴上，以后不行了。”張維迎指出，創新有兩個基本方面，一是提高總價值，二是降低成本。這要求企業理解需求，因為創新的密碼常常掌握在消費者的手中。

這種趨勢，與今天企業將創新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時要向管理要效益的發展思路相吻合。

盡管企業家們都樂于從經濟學家對未來宏觀經濟形勢及貨幣政策的走勢聞出點味兒來，但是張維迎認為，世界上最優秀的企業家并不關心貨幣政策，比如喬布斯。

他認為，大到國家經濟，小到企業發展，都要遵循市場的邏輯。簡單地說，強盜的邏輯就是用別人的痛苦換來自己的幸福，用征稅的辦法補貼某些產業、某些企業，用擴大貨幣供給、通脹的辦法轉移財富等，本質上都是強盜的邏輯；而市場的邏輯，是讓別人幸福，自己也幸福。那么企業為什么要讓別人幸福呢？“市場經濟是普惠大眾的經濟制度，誰服務的人多誰就賺錢多。”

“談到市場，另一個含義就是自由。不尊重市場就沒有自由。”張維迎說。然而，眼下他卻擔心，“民營企業賺錢也開始走向強盜邏輯”。

靠企業家精神走出危機

我國經濟轉型，其中有一點就是從投資驅動、低成本增長，轉變為創新驅動和高附加值的增長。然而張維迎去溫州后得到的一組數據是：2011年溫州經濟發展中投資占50%，2012年這個數字將達到60%，他稱，這是“災難性的”。

張維迎認為我們現在所面臨的現實是：國有部門太大、產權保護不夠、政府干預太多、匯率嚴重扭曲、城鄉分割。在這種情況下，張維迎建議要靠企業家精神走出危機。

“中國模式”在經濟危機之后有越來越多的討論，政府主導型市場經濟、趕超型經濟發展戰略和粗放型經濟發展方式被看做是其基本特征。有觀點指出，“中國模式”看不見的手更看不見了，看得見的手更強大了。

對此，張維迎指出：“中國過去的快速增長是因為政府管得越來越少。”比如針對政府的限購、限價政策。“從整個中國經濟體制轉軌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倒退。30多年的改革好不容易大部分產品的價格由市場調節，企業擁有了自主定價權，現在可以說又部分地回到了計劃經濟。我們不是本著改革的精神來處理我們面臨的問題，而是走回頭路，用傳統的行政手段來處理。”他說。

北京大學張維迎教授強調，未來中國經濟發展關鍵是發揮企業家的作用，“未來的轉軌，是要開發國內市場，開發國內市場靠的是企業家，靠的是柳傳志，而不是靠周小川”。

張維迎將企業家分為三類：識別消費者自己都不明白的需求創造產業；滿足市場上已經表現出來的需求行業領先；按訂單生產最低成本。但是，“中國能稱得上第一類企業家的比較少”。他說：“技術發展的復雜程度需要更多想象，決定勝負的關鍵可能就取決于企業家的想象力和對未來的判斷。”

他認為，中國經濟的未來在于企業家精神的開發，“或許，真正的改革只有在真正的危機出現之后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