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真堂IPO或被道德性勸退 股市會否拒絕這頭“熊”

2012年02月16日 04:14
來源：時代周報 作者：張欣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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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總每個月都會到惠安的歸真堂專賣店一兩次，逗留一會才走。”經常把車停在歸真堂專賣店門口的的士司機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其所言的邱總便是福建歸真堂藥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歸真堂”)的董事長邱榮輝。

在他眼中，邱是個60多歲的、有些瘦弱的和藹老人，但是精神十足。不過，從去年開始，這位和藹的老人開始用拐杖了。他猜測，可能腿摔壞了。

在惠安，似乎無人不知邱氏家族，也無人不知他們的企業歸真堂。不過，這里人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歸真堂正處于全國輿論的焦點。

2月1日，證監會公布了IPO申報企業基本信息表，歸真堂赫然在列，項目處于“落實反饋意見”中。平靜一年之久的歸真堂風波再一次被掀起。早在去年，歸真堂就因遭動物保護組織狙擊而暫緩上市。

消息甫出，旋即遭到了外界輿論的強烈譴責。動物保護組織、慈善基金、知名人士、公眾紛紛表示堅決抵制歸真堂上市。而背后的創投、保薦機構也受牽連，飽受壓力。

實際上，歸真堂正在建設3000畝的養殖新基地，目前的黑熊養殖數量也超過1000只。外界的輿論壓力絲毫未減緩歸真堂的養殖黑熊的步伐。但是，面對企業責任、社會道德等外界的輿論壓力，其上市之路顯然步履維艱。

3000畝養殖新基地

福建惠安縣最知名的莫過于“惠安女”，東南的沿海小鎮凈峰更是其主要聚集區。歸真堂的創始人邱淑花(邱榮輝之妻)正是傳統的惠安女子，黑熊養殖基地就位于凈峰鎮的凈南村。

2月13日，時代周報記者來到了距離惠安縣城30公里的凈南村。村莊安靜地坐落在山腳下，在村間小徑仍可看到頭戴花巾、身著傳統服飾的惠安女。在她們的指引下，記者很快找到了黑熊養殖基地。

然而，此時已是熊去籠空。當地村民介紹，去年四五月，歸真堂就把所有的黑熊運往了位于南塘鎮新建的養殖基地。不過，從舊址中依然清晰可見黑熊的生長環境。

養殖基地正位于村莊內，與四周村民房屋的間隔僅是約2米寬的巷道。圍墻內共有兩棟樓，其中一棟為熊舍。站在院外高處可見，熊舍約五層，每層分為前后兩側。每側又用鐵欄桿分為數個籠舍，每個籠舍僅為三四平米，村民介紹，一個籠舍里有兩頭黑熊。

兩棟樓之間的園中空地有兩架黑熊玩耍的扶梯。不過，園中的空間十分狹小，活動的總面積不足千平方米。熊舍對面的村民介紹，黑熊基本上都在籠子里。而在資料圖中，這卻是創始人邱淑花接待重要訪客參觀的必經之地。在圍墻的隔壁，仍有一棟相似的籠舍，面積稍小。上述村民介紹，一共有三百多頭黑熊，在這里已經養了十多年。

隨后，時代周報記者又趕到惠安縣城20公里之外的南塘鎮虎窟村—歸真堂新的黑熊養殖基地。記者趕到時，恰有幾名施工人員在大門口吃飯。門口一側的假山石上流著瀑布，并刻上了“歸真堂生物園”。大門的另一側懸掛著福建歸真堂生物發展有限公司的牌匾。

該養殖基地正位于山上，將采取散養的方式。工作人員介紹，養殖基地的建設共分為兩期。一期征地1000畝，二期2000畝。一期正在建設之中。目前，該養殖基地的黑熊數量已有1000多只，隨著規模的擴大數量將繼續增加。由于基地仍在建設中，工作人員拒絕了記者上山觀看黑熊的要求。

這位工作人員介紹，取膽汁的過程并沒有外界渲染的那么殘酷與夸張。“等熊成長到一定階段后，通過手術在熊膽上進行開孔，然后每天早晚兩次對膽汁進行抽取，就像給籃球充氣一樣，一點都不痛苦。”

正如歸真堂在官網上發表的聲明，生產基地采用全國最先進的黑熊膽囊“無管引流”技術，“在熊無痛苦的前提下，5-8秒引流出膽汁，相當于人類義務獻血”。

但是，歸真堂的此番言論并不能平息公眾的憤怒。動物保護組織堅決抵制“活熊取膽”的行為，知名人士集體呼吁反對歸真堂上市，更有企業家公開表明，愿出資助歸真堂轉型。

面對外界的輿論，歸真堂似乎沉默是金。面對時代周報記者的采訪要求，歸真堂辦公室的許姓負責人表示，公司決定目前暫時不與媒體進行溝通。

歸真堂或被勸退

不過，歸真堂終究按捺不住了。一般情況下，擬上市公司都會以靜默期作為借口，拒絕與媒體溝通。但日前，媒體報道歸真堂將于本月20日左右召開新聞發布會，國家藥監總局、國家林業局、中國中藥協會等都將出席，屆時對外開放黑熊養殖基地，正式回應外界質疑。

此舉被一些人士解讀為，歸真堂或已拿到上市通行證，將于近日成功上市。不過，該觀點卻遭到投行人士的極力反對。仍處于“落實反饋意見”中的項目與上市成功仍差之千里，歸真堂此舉更多的是基于外界的輿論壓力。

去年初，歸真堂欲上市的消息一出，立即遭到了最強烈的民間反對潮，在歸真堂無上市進一步消息后得以平息。然而，今年初，同樣的一幕重復上演。歸真堂IPO正處于“落實反饋意見”中，外界正極力抵制歸真堂登陸資本市場。

動物保護組織認為，歸真堂是國內規模最大的熊膽系列產品研發生產企業之一，如果在交易所上市，其規模就會變得更大，就會傷害到更多的黑熊。

2月14日，“它基金”正式向證監會信訪辦遞交《致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的吁請函》，陳述了歸真堂不具備上市資格的三條理由，并懇請證監會對歸真堂的上市申請不予批準，并有包括畢淑敏、崔永元、陳丹青等72位各界知名人士的簽名，第二輪的聯合署名活動也已啟動。

公益慈善組織“中國SOS求助”創始人白一鵬更是表示，已聯系數位企業家朋友，欲以最多不超過1.2億元的資金對歸真堂進行收購，助其轉型。8日，該組織已向各創投發送了收購函，但截至目前，未收到任何回復。

事實上，在公眾的聲討下不乏支持的聲音。中藥協就拋出了“陰謀論”。它認為，“長期以來，動物藥被西方利益集團及其資助的‘亞洲動物基金會’歪曲炒作，以打壓民族中藥。我國養熊業如今被打垮，許多急救藥將消失，數萬工人將失業”。

不過，這些言論絲毫不能平息公眾的憤怒與不滿。從技術層面上，歸真堂符合上市條件。但是，它卻難過企業責任、社會道德方面的輿論關。

多位投行人士向時代周報記者表示，證監會審核與保薦人培訓中總是強調要關注社會輿論，其已成為證監會參考的意見之一。“證監會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因為誰都不愿意承擔這個罵名。”上海一大型券商的保薦人猜測，歸真堂可能會被勸退，未必能到上會的程序。

“我和證監會的一些人溝通，他們也擔心歸真堂要是上市成功，所有的輿論壓力都會鋪向證監會。但是歸真堂合規，他們也只能接納審批，沒有充分的理由做出拒絕。按流程，審批是否通過他們可以掌握，但是接納上市申請沒有太多權力去回絕。”白一鵬告訴時代周報記者。

他認為，其實證監會的人心里也不希望歸真堂上市，否則審批的人會一直遭受外界的譴責。“他們也表達了巴不得歸真堂快點爆個違規的事情，這樣他們也解脫了。”白一鵬說。看來，在證監會越來越注重社會輿論的背景下，歸真堂要完全華麗轉身難度似乎不小。

背后尷尬的創投

遭受輿論壓力的不僅是歸真堂本身，更牽涉到其背后的創投機構。

公開資料顯示，2009年9月底，江蘇鼎橋創投受托管理的江蘇澄輝創投和江蘇鑫澳創投聯合幾個自然人，合計向歸真堂增資7650萬元。

鼎橋投資董事長孟建生曾公開表示，“將充分發揮公司在生物醫藥產業的資源優勢，協助歸真堂建設全國性的營銷體系，提升品牌價值，爭取在2010年實現創業板上市”。

然而，現狀是不僅歸真堂上市存疑，創投機構也是備受輿論壓力。

啟明創投的創始人鄺子平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判斷投資成功與否的標準，一是金融回報，即在金錢方面的收益。二則是要考慮社會效益，是否為社會培養了好的企業。

“這個項目投資之初，動物保護這項風險肯定會考慮，包括上市時可能面臨的風險，最終在回報與風險二者之間進行權衡。歸真堂項目在法律框架下是合法的，但是在道德層面會受到輿論譴責。可能投資之初更多地考慮了法律層面。”鄺子平表示，外界的輿論無疑會對創投產生壓力。

在江蘇鼎橋創投的網頁，除框架外并無任何內容介紹。白一鵬介紹，這些之前都是有的，但歸真堂風波發生后，壓力過大，才把內容撤下來。

“去年我們董事會成員在蘇州開會，遇到了其中一家創投，他們就說，歸真堂像燙手山芋似的，不一定能上市，但又占用資金導致其他項目也無法投。”白一鵬透露。此時，白一鵬的收購計劃似乎為背后的創投提供了抽身的機會。但是截至目前，白一鵬尚未收到任何一家創投的回復。

江蘇鑫澳創投的徐宏智更是明確表示不會出售歸真堂，但當記者想進一步采訪時，對方以正在忙為由婉拒了記者。澄輝創投公司的電話也一直無人接聽。

盡管其他兩家創投尚無對外明確表態，但深圳達晨創投的高級投資經理梁國智認為，不排除他們目前出售股權的可能性，畢竟從社會意義上來說爭議太大。清科項目經理桂曙光也認為這些創投有可能退出，只不過是誰接手的問題。

不過此時的白一鵬似乎有點失去了信心。“之前覺得收購的可能性比較大，但是現在外界對他們的攻擊挺大的，反倒覺得可能性變小了。”同時讓白一鵬感到委屈的是，本想嘗試收購歸真堂部分股權助其轉型，卻遭到了外界的趁火打劫的誤解。

“個人不是特別在意，畢竟這樣的言論少之又少。我們想要收購它，一部分是出于保護動物的目的，另一原因是，歸真堂具有一定的品牌價值，前景比較好。轉型后，配合海外市場的營銷渠道，我相信它的市值將會超過現在。”

事實上，白一鵬并不諱言對背后經濟利益的考慮。“這是一個公益兼商業的項目，我們也不可能不求任何回報。如果是這樣，我們還不如直接捐到其他慈善組織。我們想通過這個項目保護動物，并且賺取的回報繼續做公益事業。”

保薦機構受質疑

在這場輿論壓力的風波中，作為歸真堂保薦機構的萬聯證券也未能幸免。

2009年，歸真堂開始籌劃上市事宜。2010年初，萬聯證券開始介入，對其進行上市輔導。日前在外界輿論下，萬聯證券相關媒體負責人拒絕回應此事。

北京一家大型券商投行部人士在看到中國證監會披露的515家IPO申請在審的企業名單后感慨，“現在的投行還真是什么項目都敢報，很多制造企業實際上并不符合創業板的初衷。歸真堂作為其中一個技術含量不高的公司，受到輿論關注是因為它觸動了道德準則底線，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沒有太高技術含量的公司也在名單內”。

事實上，投行在接手項目時都會對公司的各項因素進行風險分析，動物保護自然在考慮范圍之內。上海一大型券商的保薦人告訴記者，投行在接手這個項目的時候應該考慮這個因素。“所以大一點的投行都沒有做這個項目，萬聯去做了。小券商本來項目就不多。”他表示，他絕對不會接手這個項目。

實際上，在這場輿論風波的同時，正是中國證監會新任主席郭樹清拋出的“IPO不審行不行？”熱議之時。國際金融研究院副院長劉勝軍認為，審批制實際上給權力尋租和腐敗帶來空間。創業板和PE熱潮的出現，使得PE腐敗成為完美的尋租途徑，因為它與內幕交易和股價操縱相比更為隱蔽與表面合法化。

他認為廢除審批權的時機已經成熟，證監會的主要職責是監管而不是管制，而IPO審批制廢除后恰恰能降低權力尋租現象。取消審批制后，大量企業上市，市盈率回歸合理水平，企業自然不會再對IPO趨之若鶩，進行盲目圈錢。

此時，保薦人制度大變革也正在進行。這意味著，簽字保薦人所承擔的風險也越來越大。在面對風險的挑戰下，保薦人勢必也將會對項目越來越負責。

歸真堂是否能突破各種難關？只能拭目以待。

[責任編輯：robot] 標簽：真堂 黑熊 輿論 時代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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