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從中藥協“陰謀論”看民族心智培育

2012年02月22日 02:25
來源：每日經濟新聞 作者：鄧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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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堂的“活熊取膽”風波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筆者不去評價它該不該上市，而想就中藥協拋出的“陰謀論”談點個人看法。這場風波的主角除了當事者歸真堂外，無疑就是代表利益兩極的中藥協和亞基會了。前者是中藥企業和行業的自治組織，后者以動物保護者自居，兩者的“對壘”，中藥協拋出了一個“陰謀論”來打擊對手。對此，媒體雖有報道，但并未引起輿論的過多關注。而筆者恰恰以為，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論戰手段，而這樣的“陰謀論”近年在我們的社會卻很有市場，這是需要引起重視的。

先來看看中藥協是怎么指責亞基會的。它說，亞基會“受西方利益集團資助……假借動物保護名義，長期從事反對我國黑熊養殖及名貴中藥企業的宣傳”，其目的是“脅迫我國取締養熊業，以限制熊膽粉入藥、削弱中藥競爭力、為西方利益集團壟斷中國肝膽用藥市場謀取更大利益”。

亞基會當然不能接受中藥協這樣一個嚴厲指控，其在中國的負責人張小海表示，亞基會每年的資金來源都有據可查，“在捐款方面我們有明確的政策，與藥企相關的或者與動物相關的產業，哪怕是再大的一筆錢我們都不會考慮。每一個藥企或者多數藥企都有很長的動物實驗的過程，我們作為動物福利組織是反對動物實驗的。”張還說，亞基會絕大多數捐款都是小額捐款，以2011年為例，94%的資金來自個人捐款，其余6%主要來自和渣打銀行等企業活動的資助。

從筆者個人角度而言，是寧愿信亞基會的說法，而不信中藥協的“陰謀論”的。倒不是因為它是行業利益的代表，而是這樣的說法必須有事實依據。道理很簡單，對任何一家自詡為代表社會公共利益的非政府組織而言，如此指控都足要其命。就亞基會來說，筆者不了解這家動物保護組織，但中藥協說它由“英國人創辦”大概是真的。然而，由誰創辦并不一定代表創辦者的利益，兩者不能簡單畫等號。非政府組織一經創辦，它的利益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社會的公益服務。這是它的性質決定的。

因此，要指控亞基會“為西方利益集團壟斷中國肝膽用藥市場謀取更大利益”等，必須拿出真憑實據。假如中藥協拿不出證據，則對不起，筆者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中藥協“別有用心”，借助民族主義情緒和國家利益的大帽，施壓對手了。

對中藥協來說，或許意識到在這場歸真堂的“活熊取膽”風波中，它不占上風，因此要贏得公眾輿論的支持，從而最終讓歸真堂順利上市，只有訴諸狹隘的民族主義情緒，把這場本是企業的社會倫理之爭、人類生產的道德限制之爭，變成中西利益之爭和中西意識形態之爭，將自己塑造成民族利益的保護者，才可使公眾視線從對黑熊慘況的關愛中轉移。就此而言，有無過硬的證據，中藥協其實并不在乎。

只能這樣來解釋中藥協的“陰謀論”，但中藥協之所以這么做，也在于社會有“陰謀論”的土壤。在中國經濟不斷壯大和國際地位不斷提高的背景下，某些國人的自信也空前增強，西方任何對中國的打壓和不友好舉動，在民族被殖民歷史的反復記憶下，都會被看作是對中國利益的挑釁。這當然是不允許的。何況現在西方正在沒落，中國正在上升，中國為什么要聽西方指指點點，把利益讓渡給西方？這就是近年國內盛行“陰謀論”的原因。

國家間有沒有陰謀呢？自然是有的。然而，如果把正常的國家之間或者商業之間的利益競爭，乃至一切國家行為或商業行為都看成陰謀，顯然是患了陰謀“恐懼癥”。“陰謀論”就是這樣一種病癥。從思維的角度看，它也是理性思維和知識及常識缺乏的結果。由于對事物缺乏理性的認知和心態，甚至缺乏最基本的常識，總認為別人的強大是玩陰謀玩出來的。所以，歸根到底，“陰謀論”是我們一些人積弱心態太久，用弱者的思維去思考問題的表現。

中國素有“權謀”傳統，“陰謀論”的流行，顯然不利于民族自信心的修復，和科學理性地認知復雜的國際關系。此次中藥協拋出“陰謀論”，再次提醒我們，雖然中國經濟發展起來了，但民族成熟心智的培育，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