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鴻基案弦外音終結老香港模式

2012年04月07日 00:29
來源：經濟觀察報 作者：陳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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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鴻基事件意味著香港潛規則時代結束。香港開發商以后都得‘浮出水面’。”盛世太平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陳立民4月2日說，以后香港地產業會有幾個變化，“潛規則主導的新界土地沒人敢玩了；香港地產市場由傳統關系戶壟斷轉型而成財技高手天堂；傳統香港開發商主戰場由香港轉向中國大陸。”

陳立民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他的父親靠在街上賣炸魚蛋成為30多年前第一批買房的香港人。而陳立民本人曾在仲量聯行——一家全球性商業房地產服務和投資管理公司，候任特首梁振英也曾經是其前身仲量行的合伙人——擔任亞太區董事。

4月3日，獲保釋的新鴻基地產聯席主席郭炳江和郭炳聯，首次會見傳媒表態堅稱公司“一切如常”，郭炳聯還在離去時表示自己和郭炳江“沒做錯事”。此前的3月29日，郭炳江和郭炳聯及香港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涉嫌觸犯《防止賄賂條例》及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行而被廉政公署拘捕。

郭氏兄弟所掌管的新鴻基地產發展有限公司(00016.HK)是香港開發大眾化住宅的典范，不走典型的香港地產公司囤積居奇，仰賴土地升值掙取差價的經營模式，而是將地產項目變成流水作業，開發成本便宜的住宅項目薄利多銷，再投資商場及停車場取得長期租金收入。

此外，新鴻基也常被港人當作家族企業傳承的成功典范，新鴻基1963年由郭氏三兄弟的父親郭得勝與李兆基(現恒基兆業主席)、馮景禧合資創辦，郭得勝1990年去世后，新鴻基傳給兄弟三人聯手執掌，做得風生水起。

不過到2008年，這家子承父業的榜樣公司被一紙公告蒙上陰影，公告的內容是三兄弟中的長子郭炳湘“因個人理由，即日起暫時休假”，而其職務由兩個弟弟分擔。此后郭炳湘一直未能回到新鴻基，其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請禁制令，要求限制董事會繼續開會限制自己的權力，被駁回。

據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廉署對許仕仁提起拘捕的兩項罪由，一是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二是觸犯《防止賄賂條例》，應指許仕仁擔任香港積金局行政總監 (2000年6月至2003年8月)以及政務司司長(2005年6月至2007年6月)期間涉嫌收受新鴻基地產提供的利益和金錢，涉案金額達數千萬港元；二是許仕仁涉嫌向新鴻基地產提供有關土地開發的機密資料。

陳立民所指“潛規則主導的新界土地”，正是郭炳江和郭炳聯兄弟被廉署叫去“喝咖啡”的導火索之一。新界是香港占地面積最大的區域，面積大約為港島和九龍面積之和的十倍，新鴻基僅在新界一地就擁有超過240萬平方米農地，大部分正申請更改土地用途，主要用作發展住宅物業。

上述知情人士進一步解釋，“在新界，地產商有一個公開的秘密，那些要轉變用途的土地，例如農地轉變為住宅用地，除了給原業主一筆錢外，還要給政府交納一筆‘補地價’款。地政總署制定‘補地價’的估計基準，假如按照這個標準，那么一些地塊要交納的‘補地價’款就太高，從而導致地塊失去很大一部分商業價值。但地政總署是有權決定這塊地實際補多少地價，是按照標準還是給予一定優惠。這當中就有一個非貨幣因素，使得開發商可以打擦邊球。開發商可以和政府談判，建個公園，修座橋，通條路，造個隧道等，令政府有理由將開發商實際繳納的‘補地價’金額降低。這是以前通常的操作模式，香港開發商對這一套都很了解。”

這樣一來，就給政府官員腐敗提供了溫床。“香港總體而言沒有小腐敗，如果涉及腐敗，金額會非常巨大，因為腐敗的代價太大了，除非有足夠的誘因，一般不會這么做。”

上述人士說，2008年，郭炳湘就曾向廉署舉報新鴻基涉嫌在購入新界一宗“大圍香粉寮”地塊中以高于賣家叫價買入，支付的地價較土地真實成本高1.5億元，存在利益輸送之嫌，許仕仁亦被指是該樁收購的“幕后軍師”?此外，新鴻基被指借禮頓山豪宅向許仕仁提供利益。知情人士稱，許仕仁擔任積金局行政總監期間，涉嫌未交租金免費入住新鴻基地產旗下的禮頓山豪宅，涉及租金至少132萬港元。此外，許還涉嫌接受郭氏兩兄弟提供的無需抵押品銀行透支戶口，不斷透支資金以維持其奢華生活。

許仕仁和新鴻基一向關系密切，2003年許自建顧問公司，受邀出任新鴻基旗下九巴的董事，又為其競投西九項目提供意見。此后雖重返政壇，不過一直租住禮頓山。許仕仁表態稱，自己是以月租16萬港元租住該單位，不存在利益沖突。2008年，郭氏三兄弟不和時，許仕仁被指支持郭炳江、郭炳聯兩兄弟逼走郭炳湘，許對此予以否認。

由于新鴻基兩兄弟案發正值香港選出新任特首梁振英，且與兩兄弟介入同一案件的香港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正是梁振英競選特首的競爭對手唐英年的幕僚，因此坊間對此案議論紛紛，許多猜測直指梁振英。

對此，香港另一知名地產商——長江實業主席李嘉誠說：“新鴻基是競爭對手，但也是朋友，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么事，希望他們無事。”李還表示，自由、法治是香港核心價值，他不擔心新特首梁振英上臺后樓市會大跌，政府不是一個人的。

盡管如此，香港政壇的戲劇性變局仍然給大眾留下了大把的想象空間。去年末兩大特首候選人露面時，唐英年坐擁李嘉誠、郭氏兄弟等四大地產商的鼎力支持，梁最初只被視為黑馬，唯獨得到了郭炳湘的支持，其表態稱，自己投票給梁振英，“覺得他政綱比較好，不擔心他上臺會影響樓市”。不過，唐英年也被稱為“老香港權勢模式”的代理人，即地產為支柱，商業寡頭壟斷的經濟模式，而當時香港民間對“地產霸權”、政府“官商勾結”的話題尤為關注。梁振英表示“香港人并不仇富，也不仇商，香港人反對的，只是一些不公不義、斂財式的經營手法”，并提議“港人港地”政策，即規定部分住宅只能出售給香港居民，試圖遏制內地富豪炒高香港房價，在貧富差距巨大的香港，正是梁振英縮減貧富差距、抑制炒樓的政綱為他帶來了港島基層百姓的支持。“香港小地方，不可避免會受到其他力量左右。政權變更的過渡期，難免會有利益格局的變化。”陳立民說，“新鴻基老大地位不是一時半刻而是已經幾十年了，現在這個敏感時期出了這個案子會引發很多遐想。猜測沒意義，我認為這是一個時代的變化，和誰上臺沒有絕對的和直接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