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五常:中國地方干部很多非常好是真的拼命為國家做事(3)

2008年12月03日 14:28
來源：環球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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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制度

向松祚：您幾年前發表文章論述中國的經濟制度，說平生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制度。好多人對您的看法不同意，爭論得很熱鬧。您能否詳細解釋一下您的這個精彩觀點。

張五常：2005年70歲的時候，我在一篇文章里說，平生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制度，全世界歷史上沒有見過這么好的制度。別人不同意那是他們的事。我跟進中國幾十年，對中國經濟制度的看法不同，對制度經濟學的看法不同。為了寫獻給科斯的文章，去年4月起我一連寫了11篇關于經濟學缺環的文章，基于我多年跟進中國經濟發展的思維，補充了自己早期的制度研究。我是指地少人多，資源短缺的國家。中國的經濟制度是最好的，不是指像澳大利亞那種國家，后者可以單靠資源福利生存。

這11篇發表后，過了幾個星期，我干脆把心一橫，決定放棄自己多年來用慣了的產權分析，轉而從合約約束競爭的角度看制度，交易費用則變成約束競爭的費用了。為什么我要這樣看，因為中國的經濟制度是一連串的承包合約，整個國家的經濟制度是一個龐大的合約組織。《中國的經濟制度是第三節是重要的，這一節是從一個完全新的角度看制度經濟學，是我學到的中國經驗。科斯很喜歡這個角度。

放棄產權的角度，轉而從合約約束競爭的角度看制度，從約束競爭費用的角度看交易費用或制度費用，而所謂交易費用的本質就是消散了的租值。租值的上升或交易費用的下降是一回事情。從約束競爭費減少租值消散、降低交易費用或制度費用、增加租值等角度看，整個中國的合約制度就相當完美，想也想不到那么好。這個合約的結構，每個地區等于是一個公司，地區和地區之間等于是公司之間在相互競爭，通過層層承包，推動佃農分成。不否認這個制度還有沙石，要修改一下，但整個合約結構是好的。否則不會有那樣的中國奇跡。

這樣的分析或看法，就是研究新制度經濟學的人也可能不熟悉、想不通。所以好多人不同意我的判斷，但這個觀點對理解中國三十年來制度改革卻至關重要。

人民幣升值消滅了農民的希望

向松祚：您始終批評人民幣匯率政策、始終批評新勞動法等福利政策，認為它們將要把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盛大宴席”驅散。目前中國經濟增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顯著放緩，有好些部門已經是負增長，真是不幸被您言中了。您對此有何評論或建議？

張五常：今年是中國改革30年，我不想說不好聽的話，可是嚴格來說，中國的奇跡沒有30年，只有29年。去年我就覺得有麻煩了，就是貨幣政策的處理，我跟從事工業的朋友一講到這個，他們都要哭的。

我堅決反對人民幣大幅度升值。理由是如果要改進農民的生活，他們要被鼓勵轉到工業去。除非農民的生活提升到城市工人的水平，中國的經濟改革不能說是成功。多個世紀以來，中國農民的故事永遠是血，是苦，是淚與汗。記憶所及，這是中國農民第一次看到一絲曙光，而人民幣匯率的大幅度升值會消滅這希望。

現在把格林斯潘的貨幣制度也照搬過來。我早就跟弗里德曼說過，利息率上上下下的調整，總有一天整死一個國家。弗里德曼跟我很熟，他一向反對利率上上下下，但只有格林斯潘他沒有反對！現在不是搞出次貸危機了嗎？

再就是什么新勞動法，這里面的這種那種的福利制度，是從德國、法國搬回來的、抄過來的，他們在本國都搞得那么一團糟，為什么要抄過來。

中國奇跡的出現是中國人自己造出來的，中國的制度是中國人自己做出來的，我們試了很多辦法，試得可以了再考慮推開。鄧小平說試一試、看一看，這么多縣，就在某些縣試，為什么要引進西方的東西呢？可以考慮西方的東西，但是中國的制度要靠自己。

張五常

世界著名經濟學大師，新制度經濟學主要奠基人和開拓者。1968年以博士論文《佃農理論》轟動西方學術界，開創了現代合約經濟分析，1991年作為唯一一位未獲諾貝爾獎的經濟學者被邀參加當年的諾貝爾獎頒獎典禮，1998年當選為美國西部經濟學會會長，是首位美國本土以外的經濟學者擔任此重要職位，2008年完成劃時代重要論文《中國的經濟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