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花車游行 高潮已結束

如果有人對你說：“月球是我的，你若想在月球土地擁有一塊地又愿意花錢的話，我可以成全你。”你怎么想？我想大多數人會當作瘋話一笑置之，脾氣暴躁的人甚至會叫他滾粗。但世界多奇事，前些年還真有人這樣賣過月球土地，生意還不錯，據說至今還在做。如果筆者斷定今天的比特幣就是當年賣月球故事的翻版，恐怕很多人不同意，甚至有些人會認為我死腦筋，不能接受新事物，不能與時俱進。先別急，請允許我說說我的理由。

比特幣被一些擁躉認為具有顛覆傳統貨幣（或曰世俗貨幣）的能力，其理由不外乎以下兩點：一、它是虛擬的、無國界的、沒有發行機構，因而具有反權威、非國家化、非中心化色彩，代表著先進文化；二、它不會超發，它以一定的規則發行，總量在趨近2100萬個之后不再增加，因而可以徹底解決通貨膨脹問題。

從介質和對應物兩方面看，比幣特無疑是虛擬的，它不印刷，也不鑄造，它不對應黃金，也不對應GDP，它簡直就像哲學家黑格爾所說的“絕對精神”一樣令人著迷。但虛擬就真的很了不起嗎？從介質上看，當今世界貨幣的絕大部分也是虛擬的，以人民幣為例，現金只占大約15%，85%的人民幣都是以從0到9的數字存在于銀行計算機之中的，有些國家貨幣虛擬化比例則更高。從對應物看也是如此。比特幣粉絲們根本不知道，只有早期金屬貨幣才不是虛擬的。那時的貨幣看得見摸得著，一塊就是一塊，不會突然增加也不會莫名消失。后來的世俗貨幣都是虛擬的，全都是一種“絕對精神”。17世紀存款銀行出現后，社會上流通的貨幣總量很快就超過了黃金儲備總量，也就是說，世俗貨幣的虛擬化很早就發生了，相當一部分貨幣除了對應“信用”之外，什么也不是。金本位崩潰以后就更不用說，如今世界上貨幣總量中的絕大部分都是虛擬的了，它們被接受并一棒接一棒地流動，唯一靠的就是心理認同，靠的是信用。

讓我們想象一下這樣的情景：一場突發性災難毀滅了一國的貨幣，社會重回原始狀態，政府不得不發行新貨幣。憑空在紙上印一些字就能從市場上拿回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的好事誰不想干呢？但為什么只有政府印的紙被人接受呢？A接受是因為相信B接受，B接受是因為相信C接受，所有的人都接受，是因為這張紙躺在中央銀行資產負債表的負債欄上，人們相信央行隨時會履行它的清償義務（但是貨幣永遠在流轉，實際上它又永遠不需要清償）。正是國家權力產生的信用可以讓它憑空造出一些虛擬物，并成為貨幣，也正是這種權力使其堂而皇之地占了人們一次便宜。所以，貨幣的本質非他，乃是權力！

一個虛擬東西只有當所有人都接受它，它才可能成為貨幣。反觀比特幣，雖然在小范圍內被接受，甚至還有專門的提款機，但其與生俱來就缺少貨幣的本質特征——國家權力，它要成為貨幣就必須從現存權力那兒得到授權，但比特幣出現的目的就是要挑戰后者、毀滅后者，讓后者承認它無異于癡人說夢。所以，比特幣永遠不可能成為貨幣，不能成為貨幣的比特幣就是一堆比特，而比特可以像宇宙的分子一樣無限多。

比特幣似乎是一位橫空出世的英雄。它看上去是在對抗國家貨幣的暴力，體現了貨幣發行自由競爭的精神。但稍加分析即可發現，比特幣這種東西與哈耶克所鼓吹的貨幣非國家化不但沒有半點相通之處，而且是完全相反的。因為哈耶克提出讓私人自由發行貨幣，正是鑒于國家壟斷貨幣發行之后常以部分黃金準備濫發貨幣，導致通脹，大量私人貨幣的競爭可以讓那些幣值最穩定，也即擁有最高含金量的貨幣在競爭中勝出。比特幣純粹是一個虛擬物，沒有任何準備物，黃金準備為零，它拿什么去與別的貨幣競爭呢？比特幣要能贏，在我看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讓全世界的人都相信這種“絕對精神”。某種珍稀狗拉的狗屎數量也有限，如果誰的想象力豐富，賦予這種狗屎以某種特質，并且讓全世界的人都對此深信不疑，那么這種狗屎也有機會成為貨幣！不僅如此，比特幣是通過“挖礦”的方式產生的，是對電力和電腦硬件的白白浪費。如果說國家濫發貨幣是在搞財富轉移和財富掠奪，那么比特幣的發行就純粹是社會財富毫無意義的燃燒。

至于說比特幣最終發行量有限因而使得它具有價值，就更是無稽之談。黃金成為貨幣，是因為它具有一系列作為貨幣的優點，并非全因其稀缺，地球上存量比黃金還少的金屬有好幾種，但都沒有成為貨幣。退一步講，我們今天看到的是國家濫用貨幣發行權壟斷的弊端，但在歷史上，貨幣數量無法自如增加所造成的損害同樣很多，甚至還造成了大的經濟災難。例如，1930年代大蕭條，就是因為美聯儲不能受法律規定的黃金準備比例限制，不能根據經濟形勢擴張貨幣造成的。在現代經濟中，不是貨幣絕對數量不變最好，而是貨幣數量與經濟活動所產生的貨幣需求相適應最好，因此，比特幣不會“超發”壓根兒只是無知者炒作的一個噱頭。

那么，比特幣的本質是什么？在我看來，比特幣如果不是一出精心的騙局，那就是由少數天才創作的一出行為藝術劇，通過表演它在向不負責任的各國中央銀行家們進行游行示威。販賣月球地皮的人抓住某種似是而非的法律“漏洞”，以人們的浪漫幻想為訴求，最終吸引了那些想象力異于常人的人以及投機分子參與，成功地將一項子虛烏有的虛擬物變成少數人口袋中的真金白銀。比特幣則是抓住了人們對現行世俗貨幣的強烈不滿，在吸引了一些深陷幻覺的“金甲蟲”和IT迷之后，在各國中央銀行門前的大道上發起了一場熱鬧的花車游行。莊嚴的中央銀行大樓內不茍言笑的中央銀行家們，時不時從窗戶向外觀賞一下這場游行示威，或許是出于對自己工作失職的愧疚，或許是被這場街道表演驚人的藝術創新所吸引，他們臉上露出淡淡的欣賞。但是，隨著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沿路群眾加入，游行秩序變得越來越差，特別是在一些不知道、不關心游行動機，只熱衷于群毆取樂的中國人加入之后，游行開始漸漸失控，開始向打砸搶燒的暴動演變。此時，有人再也無法氣定神閑了，他們發現，雖然暴徒沒有掌權的能力，但其破壞性不容忽視。在我看來，最近中國央行的一些舉動，已經表明了其不能忍受游行變成暴亂的基本立場。這場熱鬧的花車游行的高潮已于近期在中國結束了。就全世界而言，如果這場行為藝術還能遵循藝術的基本規范，或許還能繼續演出一段時間甚至很長時間，并繼續吸引一些觀眾，如果它們罔顧行為藝術的底線，將游行變成暴亂，同樣難以避免清場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