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里的賭局

程凱

投資特別像玩牌，這是巴菲特說的。投資特別像賭馬，這是巴菲特的老搭檔查理-芒格說的。他們的意思都是說，這幾種玩意其實是計算概率的游戲，如果玩牌、賭馬和買股票的時候，你不能夠以初級數學里的概率思考指導你的行動，你就會永遠處在不利的地位。

但是，計算概率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像你難以預測到，伯南克會在他最后要和美聯儲主席的位置告別時，突然宣布QE也就是量化寬松政策啟動退出。

不過，伯南克在12月18日干的這件事，真的就完全預測不到嗎？或者說你從來沒有想過伯南克在卸任前自己宣布啟動QE退出的可能性嗎？其實，你要是一直在計算著概率，就應該知道，這種概率很大。

今天，大家可能都在討論QE對美國、中國以及全球的影響，貨幣政策的，資本市場的，但是，我要說說這猜測QE的賭局，說說和伯南克對賭的心理游戲應該怎么玩。

話說要回到今年的9月18日。就在9月18日的議息會上，美聯儲并沒有像市場預期的那樣啟動退出QE3，市場吃了一驚，股指大幅上揚、金價上漲、美國國債收益率下降。那時的人們，沒有人想過自己的預測為什么會失敗，而是像以前太多次的預測失敗一樣，指責美聯儲“不配合”。

當時我在《地平線》寫了一篇文章，叫做“美聯儲的‘信號與噪聲’”，說的就是為什么我們的預測會失敗。而最后的結論是“未來美聯儲啟動QE縮減機會，仍然是一個百分比較高的大概率事件”。我是怎么分析的呢？實際上就是簡單地運用了概率分析中的貝葉斯定理。

今年6月份的時候，伯南克曾經提出未來一年內縮減QE的可能性，后來大家都在認為9月18日是一個啟動日，結果事與愿違，于是紛紛站出來罵美聯儲，不過，伯南克可從來沒說過9月18日的事。

我當時的想法是，在有了“9·18”這次的預測失敗之后，我們之前對伯南克在6月份提出來的“就未來一年如何結束債券購買計劃給出的一份指引”能否繼續相信？答案是得相信，而且應該是一個大概率事件。

究竟怎么預測的？貝葉斯定理有幾個基本預測步驟：首先你對一件事情的發生概率有一個初始預測，得到一個“先驗概率”，比如6月份時你收到伯南克的一個指引，開始對一年后的QE退出情況做出預測，得到一個百分比；然后，你又得到一個新的情況，比如上次美聯儲在9月份沒有開始退出QE，你將會對此前的“先驗概率”做出修正和調整；最后調整之后你將得到一個新的預測百分比，叫做“后驗概率”。

貝葉斯定理看似很簡單，僅僅是一個數學公式，但這個公式對于“先驗概率”的初始值給予的權重非常高，認為新證據的出現會修正原先的概率，但是幅度不會那么大。相反，“先驗概率”如果非常之強的話，對最后“后驗概率”的影響會更大。除非，不斷出現新證據讓你持續地修正，累積下來“先驗概率”才會得到逆轉。

所以，按照貝葉斯定理，如果你對6月份伯南克的講話有著更加高的“先驗概率”值，比如預測可能性達到90%以上，那么“9·18”的QE3退出推遲，不應該更多地影響到你對未來一年期內的QE縮減計劃的預測。“后驗概率”也許降低，但仍然有著比較高的百分比。

更加符合貝葉斯定理的預測是：“美聯儲仍可能按照其此前設定的路線圖行事，在未來數月中開始縮減購債規模，并在2014年年中結束該計劃。”現在，12月18日，伯南克按下了啟動縮減的按鈕，距離9月18日不過三個月。

我不是要當事后諸葛亮，只是來回味一下，12月18日其實也是一個本來應該預測得到的概率很大的日子。為什么？因為伯南克是不是應該希望他自己啟動的QE也要由他自己來結束呢？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個大概率事件。

在《新世紀 周刊》特派華盛頓記者的描述中，12月18日美聯儲公開市場委員會后的記者會，是伯南克任內主持的最后一場。在這場告別演出中，“記者的問題從FOMC聲明到QE政策的退出時機、購債規模，通脹率的可控程度，金融監管、美國財政預算，耶倫的繼任，伯南克回答時的每個用字遣詞都讓人感覺小心翼翼。”

伯南克講到他在任內最突出的兩點措施：一是讓美聯儲在2008年穩定了金融體系，二是透過超低利率以及資產購買拯救了經濟。所謂的資產購買，就是QE。當記者問他，“你是貨幣政策的歷史學家，你認為未來的歷史學家將怎么評價你的貨幣政策？”伯南克的回答是，“我希望我活得夠久，能夠看到未來的教科書。”

一場告別，將QE退出放在這場告別會上，你以為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真的是經濟數據左右著人的行為，還是人之常情在決定著決定性瞬間？這些問題，都是值得我們玩味的。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6月到9月再到12月的反反復復中，伯南克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9月18日QE不退出美股大漲，12月18日QE退出美股還是大漲。這活兒其它央行行長干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