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的90后：城市邊上的人

2013年01月29日 10:12
來源：鳳凰財經 作者：丁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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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深圳市寶安區龍華路東環二路的富士康廠區，如同一個心胸寬廣的收養者，接納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外來務工人員。這里的員工，很大一部分是出生于90年代后臉龐雉嫩的年輕人，懷揣著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模糊不清的各色愿景進入富士康，把它當作進入城市的踏板。

這些從外地遠道而來的年輕打工者，被如火如荼行進中的城鎮化建設所吸引、所迷惑，爭先恐后涌入光怪陸離的繁華都市，渴望在這些陌生的城市有意外的收獲，別樣的命運。可是，他們卻忽略了，建立在制度根基漏洞百出的基礎上的城鎮化建設，帶給他們的，可能只是尷尬的身份與遙不可及的夢。

他們這代人中，很多生長在農村，卻很少從事勞作，并不真正了解農村、農業、農民，因此并沒有他們父輩那種對土地的眷戀與對鄉村社會的感情認同。與此同時，對城市生活的耳濡目染讓他們希望通過進城務工經商，告別祖輩“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務勞生活，享受城市不一樣的生活方式，不一樣的命運。

較之父輩，他們有相對高的教育水平，在城市可以不再從事建筑、裝修等最臟最累的活，而選擇聚集在紡織業、制造業、電子業等領域。

從物質層面來說，他們的確可以比父輩擁有更充裕的物質享受及更豐富的娛樂生活，但從精神層面，卻未必比父輩擁有更安然平和的心境。

生于六、七十年代的農民工，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城市的過客，生于農村，歸宿也在農村。然而對于90后外出打工者，無孔不入的城市文明早已擠占了他們對于家鄉的感情認同，不再甘心回鄉勞作。而對于城市，盡管向往，卻因戶籍、住房、保障等種種制度障礙而難以真正融入。

進不了城，也回不了村，這樣的尷尬，讓他們游蕩在城市邊緣。缺乏規劃、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成了他們的普遍心態。

富士康廠區周邊，是一片相當成熟的生活居住區，住房、商店、餐飲、娛樂設施一應俱全。這里的消費者，近乎是清一色的身著藍色或粉色工作裝的男女富士康員工。晚上下班后，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喝、打麻將、玩桌球打發時間，愜意卻也彌漫著沒有方向感的慵懶氣息。

來自貴州的張何，正與幾個朋友一起打桌球，他高中一畢業就迫不急待地離開父母，先是追隨女朋友到北京，找工作碰了一鼻子灰后便在親屬的打點下輾轉來到深圳，“這里富士康每天都在招人，我就自然而然進來了。”回想起三年前入職的過程，他輕描淡寫的說。

他的入職經歷也可以說是一群外來打工者的入職經歷，很多與他有相似背景的年輕人，在接受城市第一份工作時并沒有帶著明確的職業及人生規劃，大多是機緣巧合、熟人介紹、隨波逐流。這樣的低端服務業工作具有很強的替代性，難以帶來安全感，人員流動頻繁，大多只是個暫時的落腳地。

“現在的工作清閑的很，也學不到什么東西。”他對目前的工作嗤之以鼻。在他眼中，媒體將富士康描述成不近人情壓榨員工的血汗工廠的說法有些夸張，不過也承認與所處的部門有關，“生產線的員工比較累，尤其是蘋果機線的。不過像我們部門，有時經常打了卡就出去玩了，下班再去打卡。”儼然一個貪玩的孩子。

盡管悠閑度日，對未來也會心存念想，但又或者是將夢想當作裝飾品秀給別人看也未所知，總之他會煞有其事地說，“靠打工肯定賺不了錢，想在附近開一家商品店。”但至于具體怎么開、在哪里開、資金從哪里來，他似乎毫無頭緒。

盡管時間會讓他成長，他會說， “以前老想著玩，跑出來看看，現在開始慢慢覺得有壓力。”然而，這樣的成長太過緩慢，在疾速前行的城市中，這樣的速度無疑是要落后的。

作為旁觀的人，看著這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不由得為他的前途擔心，擔心的是制度造就的差距會愈來愈大，無論是意識上、財力上還是社會資源調動能力上，會大到讓人最終無力掰回局勢。

家里經濟條件稍微好些的員工，并不住在富士康提供的員工宿舍，嫌那里條件嘈雜臟亂，而是選擇在廠區附近租房。張何租住的房間每月租金450元，相對于每月2400元的工資也并不是太大的開銷，只不過讓他氣憤的是，每次富士康加薪，消息靈通的房東總會借機漲房租。

問到希望不希望以后在深圳買房定居，“房價太貴，買不起。”是他的第一反應，稍作思索后，又稱，“要是沒有穩定的工作，買了房也待不下去。”“要有一個穩定的好工作就好了。”

“好工作”是指什么，不用問也會知道他的答案，無非是賺得多一些，輕松一些。不過，年齡尚輕，閱歷尚淺的他會不會意識到，工作、住房并不是阻止他定居在城市的最大障礙，擋在這些城市邊緣人前面的，是制度上的鴻溝造就的日積月累的差距。

看著城市的高樓一座座崛起，光鮮亮麗，但每座城市暗沉的角落，總會藏著一堆不起眼的老舊房屋，里面居住著來自遠道而來試圖融入這座城市的外來打工者。

城市的建設需要他們，可又在不由自主地驅逐他們。想起城鎮化的理想前景：使絕大多數人成為城鎮居民，聚集在一起，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農村則實現大規模的專業化種植。便終覺得現實離理想還太遙遠。

談話間，張何接到電話，是朋友替他妹妹打聽看能不能也來深圳富士康工作。(文/丁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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