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億：千萬里，我追尋著你

2012年06月08日 10:54
來源：南方周末 作者：寇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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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億投資項目的詳情必須依法公開”，基于這個理念，上海律師嚴義明數度赴京，歷時逾半年，行程逾萬里，直到他的行政訴訟被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駁回。

表一 四萬億投資的構成

資料來源：國家發改委網站。各項投資中，保障房落實情況最差，截至8月底，僅完成年度投資計劃的23.6%

表二 四萬億投資的資金來源

資料來源：國家發改委網站

2008年11月9日，四萬億投資計劃震撼出臺，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國家發改委附近的酒店爆滿，一批批項目迅速下達，許多人擔心，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出如此多的決策，公共資金的安全能否得到保障？

有“中小股東維權第一人”之稱的上海律師嚴義明就是眾多擔心者之一。為此，他提前啟動了一項行動。

2008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正式生效，嚴義明打算，來年向財政部提出人代會召開前兩周公開預算和決算信息的申請。

四萬億計劃讓嚴的申請名單多了發改委。

2009年1月7日，嚴義明離滬赴京，他趕到月壇南街發改委所在地，向發改委信息公開辦公室遞交公開四萬億項目詳情的申請：第一，列表公開2008年11月5日以來向發改委遞交申請的省市、項目名單，有些涉及國家機密項目可以不公開，但金額要公開。第二，公開四萬億資金來源以及目前已經審批通過的具體投資項目的名稱，選擇這些投建項目的原因、投建項目每個項目的預算資金金額，涉及機密的除外。第三，持續、實時的列表公開對這些投資項目責任主體所屬的項目資金所用情況，以及招投標情況的監督措施，以及監督機構的名稱。

等了一會，該處處長答復說，嚴申請的內容不可能公開，理由：第一，發改委尚未對這些項目列表；第二，按規定，一次只能申請公開一個信息，而他申請了三個，每個申請下面又包括了若干申請；第三，他的要求涉及他人的商業機密。

嚴義明說，我申請的都是發改委依法必須主動公開的內容，沒有列表的話可以公布原始材料；一次只能申請公開一個是你們的內部規定；商業機密不公開可以理解，但要作為例外加以說明，況且這些項目使用的都是公共資金，納稅人有權知曉資金使用的流程和去向。

處長說，我們研究一下，你先回去。

2月19日，發改委書面回復嚴義明，對4萬億投資計劃、原則等內容做了概述，但未直接涉及任何具體項目細節。

3月1日，全國人代會召開前夕，發改委副主任穆虹主動對媒體表示，四萬億投資的信息，公眾可登錄國家發改委門戶網站查詢主動公開的信息；對于非主動公開信息，則可通過電話、傳真、郵件、網站等方式，向國家發改委信息公開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提出公開申請，申請公開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權益的，國家發改委還要征求第三方意見。

3月3日，嚴義明向發改委申請行政復議，要求發改委對自己在1月7日提出的公開申請出具準確完整的答復意見。

4月29日，國家發改委在官方網站上公開了一些項目可行性研究報告的批準情況。嚴義明認為，這是一種“姿態上的進步”，但離法律要求還很遠。

5月7日，發改委駁回了嚴的行政復議申請。

5月11日，嚴義明再赴北京，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遞交行政訴訟，要求撤銷國家發改委2月19日出具的回復，同時判令國家發改委出具準確完整的答復意見。

5月21日，國家發改委網站發布公告，首次公布了“4萬億”中央投資的資金來源結構、項目組成結構、項目保障體系、介紹了項目建設進展情況等信息。這是到2009年年底為止四萬億信息最詳盡的一次披露。(詳見表一、表二)

嚴義明評論說，主動公開是一種進步，但這次公開仍然沒有涉及具體項目的情況，不能完全滿足公民的知情權、參與權和監督權，也不足以解釋公眾對公正、科學的質疑。

5月31日，北京一中院裁定，依照行政訴訟法相關規定，嚴義明所訴不屬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圍，不予受理。

6月5日，嚴向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7月13日，嚴收到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裁定書，維持一中院裁定不變。至此，嚴義明歷時逾半年、行程逾萬里，以公民身份要求國家發改委按照《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公開四萬億投資具體內容的行動告一段落。

12月15日，南方周末記者致電發改委政府信息公開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提及公開項目落實信息，所得答復和理由與年初嚴義明所獲相差無幾。

本報記者通過互聯網搜索“發改投資 [2009]”、“擴大內需中央預算內投資項目進展情況”、“新增中央預算內投資項目情況”等關鍵詞，可以在全國各地的地方政府網和發改委網站看到各批次下達的中央預算內項目內容、投資總額、資金結構、進展狀況、存在問題等等，但這些信息都是零散的碎片，鮮見成系統的定期公開。

“4萬億實施的時間緊，項目多且集中，它改變了傳統重大項目投資的程序，對于這個非常舉措，2009年年底中央政府有一個總體公示是非常必要的。”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說。

11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政府信息公開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征求意見稿發布，向全社會公開征求意見建議。征求意見稿提出，向行政機關申請獲取政府信息，行政機關拒絕提供或者逾期不予答復的，公民依法提起訴訟，屬于行政訴訟受案范圍。

該稿同時規定，尚處于討論、研究或者審查過程中，公開可能影響正常行政管理活動和行政目的實現的政府信息，法院應當認定屬于不公開范圍。

“來年初，我將在法律范圍內，采取新的行動。”12月19日，嚴義明對南方周末記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