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平：物業稅請以公平的名義

韓平

【政府出臺任何一項制度，從良好的動機出發，全面衡量可能帶來的負效應，以公平的過程、手段，追求公平的社會環境。】

本周有媒體報道，今年稅務部門將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房地產模擬評稅。這是物業稅在部分地區試點了6年多之后，首次推廣至全國。消息一出，本已跌勢不止的房地產股再次大跌。即便不炒股的普通百姓，只要是有一兩套房子的人，也對此消息充滿了關注之情。

相對于政府所擁有的各種權力而言，多開個稅種或是提高一點稅率對于普通百姓而言，應當是一種最溫和的管制了。所以西方國家把征稅比喻是“在撥鵝毛的同時不讓鵝叫”的一種藝術。但是，正像“撥毛”一樣，雖說性命無虞，但疼痛還是免不了的，所以“鵝們”要叫也在情理之中，弄得不好，“鵝們”不但要叫還要跳。因此，如何平衡國家與百姓的利益就成為一門高超的“藝術”。

修改稅種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打擊靠買房而富裕起來的那一部分人嗎？那么請問這部分人在整個擁有房產的人群中占比到底有多少呢？我們的房地產，是大部分由普通百姓居住著，還是真像社科院的報告那樣，只集中在不到15%的家庭手上？如果房產大部分由普通百姓居住著，我們打擊這樣的“富人”，等于是打擊全體的中產階層，等于是打擊全體中國人民奔小康的熱情。如果要打擊目前不足15%的炒房家庭，當這些人因承受不住突然而來的高稅負之際(按目前流傳的方案，擁有的房子越多，稅率越高，從0.5%到6%之間)，可以想見，當這部分人將囤積的房子集中大量拋售出來，而無人承接，那么是否會發生金融海嘯呢？

如果說，我們修改稅種的目的是為了抑制高房價，讓窮人能夠在大城市買上商品房住著。在講究公平的制度框架下，貧困并不是一生不可改變的狀況，富裕有先有后并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不公平的事情。在房價高企，但房租卻并不算高的情況下，為什么暫時的窮人就不能暫時地租房呢？更何況還有低于市場價格的廉租屋。

從另一方面說，如果富人在大城市擁有多處房產，想必他的財商也較高，所以如果國家加稅，他仍然可以通過提高租金的方式將這一稅負轉嫁到只能租房的窮人身上，有可能令窮人的生存質量更加下降。

若說征收物業稅是為了向國際慣例看齊，那更是無從說起。因為物業稅雖是國際慣例，但在這一慣例后面，是房屋包括土地權屬的永久占有。交繳物業稅的法理基礎是，國民永久性地占用了理應屬于全體人民的土地，當然要為這一永久性的使用權交費，這一交費后所能夠享受的待遇是———任何個人、機構、團體甚至是國家，都不能夠在未經納稅人同意的情況下強行拆遷。我們不能光要求公民義務與國際慣例看齊，權利卻不與國際慣例看齊。如果政府真在兩個方面都能夠向國際慣例看齊，各級政府就要想好了———在中國不斷走向城鎮化的過程中，“釘子戶”將有可能如雨后春筍般出現。

說了這么多，并不是反對國家稅收改革、反對物業稅出臺，而是表明，稅收從來就不是簡單的財政問題，而是牽扯到利益再分配的大問題，甚至是牽涉到政府導向鼓勵民眾如何選擇人生的大問題。政府出臺任何一項制度，從良好的動機出發，全面衡量可能帶來的負效應，以公平的過程、手段，追求公平的社會環境。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因果相報，打擊了合法致富的人，可能整個社會就變成越窮越光榮，躺在政府身上伸手要救濟的人就越來越多，政府最后只能是救無可救。這也是全世界上世紀80年代最終大規模私有化的時代背景。

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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