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傳志：我不難為政府

柳傳志：沒得罪海淀區政府聯想才有今天

鳳凰財經：再說說最近您說了很多話，大家覺得作為媒體的一個記者覺得好像柳總最近還挺敢說話的。您昨天說如果想做事的話，可能得找個退休的官員幫助你？

柳傳志：對，昨天說的，那是一個外國企業到了中國來，對于規則不太清楚，而且法制上有一定寬度的情況下，他應該找人幫助他，了解什么情況下在中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誰能夠最了解他，可以請一個退休的公務員，完全退休以后幫他做一些指點，當然不是很高層的人，知道中國應該怎么做事情。我覺得這個挺正常的。

鳳凰財經：你會不會擔心別人在誤解你跟國外的公司講述中國企業商業的一些潛規則？

柳傳志：這些潛規則本身實際是中國已經存在的情況。中國現在又歡迎外國人進來投資，希望進來合作，然后那里面又是一堆潛規則，人家怎么進來呢？ 實際上在中國80年代的時候不叫潛規則，過去完全相反的規則是很多很多的，使得外國企業在中國寸步難行，寸步難行并沒有帶來好處。后來中國逐漸要加入WTO以后，大量的美國的、日本的、韓國的公司在中國建了工廠，建了子公司，帶動了一批中國人向他們學習，于是中國人才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工廠管理，什么是真正的辦公司，我自己實際上學習管理就是跟美國企業學的。如果你不是開放的心態，又要叫人進來，又給人弄一堆潛規則進來，還叫人不知道怎么走，那怎么能夠吸引外資呢？所以我覺得應該有這樣的胸懷。

不說違心的話，也不說傷害企業利益的話，在中國當前的營商環境下，這兩點本身也許就存在矛盾之處。原則與妥協之間如何拿捏，是每個企業，尤其民營企業必須面臨的難題。聯想30年，在這兩者之間進行著平衡。柳傳志的進退選擇，也許是民營企業如何發展壯大的一個樣本。

鳳凰財經：您剛才用了"難為"這個詞，我覺得這個詞有很多的深意，就是如果這個問題你覺得是難為對方，你就不會去問，那這個背后是不是反映出一個企業家的姿態呢，你到底想要去挑戰或者是改變官員個人或者是系統，還是更多地去適應它？

柳傳志：我從來都說企業家基本上要根據自己的能力大小決定你是能改變小環境，還是適應環境。當你是一個企業，沒有任何勢能的話，那你只能順應環境，你要強去做就會被滅掉。如果說你有了一定的能力以后，有能力去進言，人家有可能聽，這個時候你就可以適度地進言。當你發現人家是根本做不到的，對你這種東西很反感等等，那我干脆就不說。現在我實際對現任的這屆政府還是很有信心的，我覺得他們這屆政府是立足想做實事，而且是想要改革的。再加上有的人心里頭是有成數的，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一般不會難為政府。

鳳凰財經：您昨天也說當年沒有得罪海淀區政府，所以聯想才有今天。

柳傳志：對對，最早的時候當時海淀區的物價局給我們定了一個非常不合理的罰款，在那種情況下，而且罰款數量很大，非常糾結，我們就是通過科學院的有關部門去做工作，去說情，說不動，最后還罰了四十萬，這個時候我的選擇就是，我們當時也有一股力量，就是說改革的力量，那是1987年的時候，中央有調查組到中關村來，也有一種說法是當時我們公司已經來了年輕人了，說我們應該召開記者會，當時記者會還是很時髦的名詞，找幾個人把這個事曝光了，說明一下怎么怎么樣。還有一個做法就是我忍了，我堅決選擇的方法就是忍了。

鳳凰財經：這個例子是說明當時你們還處在改變不了的時期？

柳傳志：那就是說我要適應環境，我有理想，我希望往那個方向，但是我不理想化，我覺得此刻政府改變不了，我沒辦法惹他們，我應該順過來做就完了。

鳳凰財經：有理想，但不理想化，這個邊界會不會不太好拿捏？

柳傳志：那就要憑你自己把握的分寸和度了，也發生過這樣一個故事，就是也是在當時的海淀區的稅務局里面有一個稅務員，給我們不停的有各種各樣的要求，有的要求也有過分的地方，我們公司忌諱的是你把人送到里面來，還要干涉我們對你家里人工作的安排，這是我們最忌諱的，他還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他對我們的把控，卡什么我們地方呢？就是我們一些關于退稅的事，他一直控制著，由他來管著。在這種情況下，我就是兩次地向當時的開發區主任說了，區里面有的部門某些人跟我們這兒過不去，我跟您打個招呼。

他就說，老柳，那你說啊？我說我不說，說完以后別回頭弄得麻煩，因為我弄不清楚這事提完了以后，別的部門跟我們聯系的到底都怎么想，我別惹事。但是什么時候說的呢？捅出來了呢？是因為我生病住院期間，不在工作崗位期間，代替我的一個助理總裁，原來是由科學院到我們這兒來的，當時是小伙子，他比較愣，正好在他手里面，那個人又要東西，其實要的不大，就是一件毛衣啊什么的，他立馬就火了，立刻就跟人鬧翻了。我回來以后聽說這事，其實我批評他了，我就說你在當時你是堅持了原則，但是咱們這個企業是要把自己企業辦好，還是為了把不正之風打掉，到底我們企業的責任是哪個呢？你得清楚。而且你這么做完以后，后面后果你想過嗎？一邊這么跟他說了，一方面因為我早就做了鋪墊，所以后來我們把這件事情處理得還是很順利的，得到了區里的很大支持。這位管我們的女士調離了有關部門，處理得還是比較合適的。但是這種事盡量少去做。大概是這樣的。

鳳凰財經：短期內能夠改變就使勁拱，中期內能改變的就慢慢磨，長期也改變不了的就先適應，這個算是一個原則和指導的一個方向嗎？

柳傳志：這倒是個挺智慧的說法，我以前倒沒這么想，這倒確實是個事。實際上我主要是衡量了一下這個事磨能做得通。就是假定我們努力做工作，能做得通，對我們又事關重要，做通了以后并不對未來，對后面產生不利的影響，那我們就要拼命拱。當這個事本身的重要性并不大，而且即使把這件事做完了后面會有后患，會帶來其他人際關系的破壞，這種事我們要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