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有學者將中國經濟杠桿率的攀升歸咎于09年的大規模刺激政策,該理論本身經不起推敲,實際上根源在于實體經濟,更確切的說是政府為穩增長而主導的低效率投資。貨幣寬松的初衷是為了給決策者更多的時間,但只寬松不改革,將種下重大的金融隱患,發達國家的經歷就是先例。
中國經濟在過去幾年內最顯著的特征是快速攀升的債務率。從2009年到2014年,中國非金融部門(含中央、地方政府、企業及家庭)的債務占GDP的比率從125%飆升至208%。從其他國家的歷史經驗看,一國在短時間內債務率的快速上升都伴隨著大規模的金融危機。因此,如何“去杠桿”是化解金融風險、實現結構轉型的關鍵因素。
盡管“去杠桿”是政商學三界近年的焦點,但在多次政策嘗試后,中國的債務率上升的勢頭并未得到有效控制。中國經濟的債務占GDP比率依然持續攀升。從私人部門負債比率衡量,當前已超過歐洲、日本的水平。
許多人將杠桿率的攀升歸咎于09年的大規模刺激政策:M2貨幣供應量同比增長近30%,以激增的銀行信貸的形式流入實體經濟,引發了大量低效率的投資并加劇了產能過剩。當投資回報率不足以償還利息成本時,債務率就開始升高。
曾有段時間,一個指標常見于各大媒體——M2/GDP。有一派學者認為,中國的M2占GDP比重在全世界居于前列,反映出貨幣超發、資金在金融體系內空轉造成債務虛增。
既然過多的貨幣供應是元兇,那么收緊貨幣政策是否就能實現“去杠桿”呢?2013年6月,央行在中國的貨幣市場上緊縮流動性,導演了舉世矚目的”錢荒”。銀行間隔夜拆借利率飆升至14%,債券市場利率大幅上行。在那之后,銀行的表外業務得到明顯抑制。然而經濟體的杠桿還是在上升。
M2/GDP的理論本身經不起推敲:一是各國M2統計口徑差別甚大,國際比較沒有意義;二是該指標更應該倒過來看,即費雪方程式里的貨幣流通速度V。上升的M2/GDP比率意味著貨幣流通速度在放緩,反映的是實體經濟現金持有意愿強,交易頻率的下降。在這種環境下緊縮M2毫無意義。
中國經濟杠桿上升之源不在貨幣政策寬松,而在于實體經濟。更確切的說,是政府為穩增長而主導的低效率投資。根據IMF的測算,中國的廣義財政赤字(即中央、地方政府以及投資平臺)占GDP的比重自2010年起每年都在8-10%之間,若考慮到各級國企的相關投資,這一比率將更加驚人。
各級政府推動的低效率投資在隱性擔保下吸收了大量的信貸資源,推高了私人部門的融資成本,擠出了私人部門較高效率的投資,拉低了實體經濟總體投資回報率。在實體經濟融資成本居高不下的環境里,債務攀升也毫不為奇了。
因此去杠桿需要寬松的貨幣政策在成本端降低企業的融資成本。自筆者在去年9月呼吁放松貨幣政策以來,央行已經累計降息6次。當前基準一年期貸款利率累計降幅165個基點,創下歷史新低,企業發債成本得到了有效降低。
但在拉低成本的同時,資產回報率必須要上升。長時間人為壓低利率的結果,是金融資產價格泡沫化和投資者對未來預期的普遍下滑。過去一年降息后,錢依然難以流入實體經濟,反而在資本市場引發了金融資產價格的泡沫。
錢進不了實體經濟的根源是因為實體經濟缺乏好的投資機會。說到底,改革是繞不過去的坎。要提高投資回報率,必須下決心去除過剩產能、化解核銷壞賬、放開行業準入、減少政府的低效投資,通過結構改革讓私人部門在實體經濟里找到高投資收益率的機會。
貨幣政策的初衷是為了給決策者的改革買來更多的時間。但只寬松不改革,將種下重大的金融隱患。在全球金融危機后,主要國家央行都實行了零利率與量化寬松政策,通過人為壓低利率以促進投資、消費,但在結構改革上卻幾乎毫無進展。
在四萬億美元的資產負債表擴張下,發達國家實體經濟的復蘇極為緩慢;企業利用低成本再融資改善了利潤,但卻將資金用在了股票回購而非技術研發上;金融資產價格飆升,各類資產估值普遍偏高。過剩的資金為保值涌入一線城市房地產。曼哈頓島上的豪華公寓價格節節飆升,但空置率與日俱增。與此同時,紐約街頭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卻創下了歷史新高。
筆者尤記得那年,在裝點著公司的私人飛機和各界名流藏品的年會上,太平洋愜意的暖風吹過圣莫妮卡的海灘。帶著酒足飯飽后的微醺,盛裝出席的同事們干杯慶祝當年的優異業績,并祝愿美聯儲的寬松政策來年能繼續維持。在歌曲升平中,筆者隱約看到,在街對面燈火通明的辦公樓下,一排衣衫襤褸,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或坐或躺,在晚風中瑟瑟發抖。不知怎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詩句回蕩在筆者的心頭,遲遲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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