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思危：寬松貨幣政策暫時還不能退出

成思危：第六屆北京國際金融論壇進行了兩天，現在即將結束。在這次論壇中中國人民銀行、中國銀監會、中國證監會、中國保監會介紹了中國金融的一些情況，和他們一些看法。許多參加會議的專家、學者發表了很多很好的意見，我個人認為，論壇是一個自由交換意見的平臺，也是一個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場所，所以正如剛剛多明戈-卡瓦羅說的，很難做一個統一的，大家有共識的意見。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必要開論壇了，我今天也根據大家討論的情況，我想就幾個問題簡單的說一下看法。

第一個問題，大家對當前國際金融危機的形勢估計，從樂觀到悲觀都有。正如我在開幕演講中所說，可能最困難的日子是過去了，但到底現在有多長時間走出危機，大家的看法并不一樣，也有人對“危機后”還是“后危機”的說法有不同意見。但是我想不管怎么說，或早或晚危機總是要過去的，所以我們在這次論壇的主題定在危機后的金融問題研討，還是符合當前形勢的。

第二個問題，關于寬松的貨幣政策退出的問題。大家都知道，為了應對危機，許多國家采用了寬松的貨幣政策有的國家還采用了擴張的財政政策，對于政策的效力也有不同的看法，第一天下午的閉門會上就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政策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有的人認為政策起的作用并不大。不管怎么說，各國采取的這些措施應該說對應對金融危機還是在各國不同程度上發揮了作用，至于是不是馬上能退出，我想G20會議也說到，暫時還不能退出，我個人也是這樣的看法。在現在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單獨的說宣布退出提高利率，因為單獨國家宣布退出提高利率，熱錢就會大量的流入這個地方，如果中國宣布提高利率，熱錢就會大量流入中國，這樣也不利于全球金融的穩定，我個人認為早晚這個政策是要退出的，也許有一天早上醒來貨幣政策的方向改變了，但是必須在世界各國協調行動的前提下實現這一點。

第三個問題，匯率的問題，特別是美元匯率的問題。經濟學的常識告訴我們，擴張的財政政策加上寬松的貨幣政策大量增加了貨幣的供應和流動性，危險就是必然導致通貨膨脹，因此導致貨幣的貶值，這是經濟學的嘗試，貨幣供應超過了實體經濟需要時將來必然導致貨幣貶值和通貨膨脹。但是在應對金融危機的時候，我們又不得不采取這種擴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的貨幣政策，如果沒有一直堅持擴張貨幣供應量的話，當然確實是存在著美元貶值的危險，而美元作為世界上最主要的一種貨幣，它的價值波動會對各國產生重要的影響。我個人希望在金融危機得到轉機、經濟開始恢復的時候美國能夠適當調整它的貨幣政策。因為從短期來看，美國目前采取的這種政策對于提高它的出口競爭力，因為美元帶有世界性，對于輸出美元的通貨膨脹可能是有好處。但是從長遠來看，這種政策也不利于美國自己本身，因為降低了本國人民的購買力。但是匯率問題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我個人認為，匯率只能代表一國貨幣的國際購買力，和用PPP代表的一國貨幣的國內購買力是不一樣的，不能夠把它完全對比起來。如果一個國家完全沒有外貿，那匯率對國內購買力沒有影響，如果一個國家完全依靠外貿，那么匯率就等于國內購買力，所以任何國家都介于這當中，任何國家的匯率本身肯定是高于PPP的，至于高多少是根據各種情況進行考慮。特別是在貨幣脫離了金本位和金匯兌本位制之后，貨幣的價值就沒有一個客觀的衡量標準，只能用購買力來衡量，所以我說出現了兩種購買力。另外貨幣的發行也只能靠政府的信用作為支持，在這種情況下，匯率的變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各國之間的一種博弈，在這種情況下怎樣看待匯率問題可能各國政府都是非常重視。

對于人民幣來說，在當前情況下保持人民幣匯率相對穩定是必要的，也是對全球金融恢復和穩定有幫助。所以在當前情況下恐怕還是要保持人民幣基本均衡和穩定。中國政府早已經宣布了我們的政策，我們從2005年7月從基本盯住美元改為參考一攬子貨幣有浮動的管理匯率，而未來的目的是實現人民幣的完全自由可兌換。我們經常帳戶在1996年已經放開了，資本帳戶根據IMF的規定，有43個分帳戶，在這43個分帳戶里有一半現在已經是基本放開，還有一半需要逐步放開，這既取決于我們金融管理當局的管理能力，如果管不住就放開，必然會造成很多問題。另一方面，也取決于世界金融的形勢，取決于美元、歐元、日元之間相對的消長，也需要有一個適合的時機。但是我認為目標是很清楚的，最終人民幣要成為世界上能夠自由貿易的貨幣，必須要實現完全自由可兌換。但在當前保持人民幣匯率相對穩定是必要的。

第四個問題，關于金融監管的問題，這次會議上大家說了很多加強金融監管，特別是加強國際金融監管的合作。我想這都是非常重要的，當然加強金融監管各國現在提出了各種措施，包括應該把對沖基金、投資銀行、評級機構、金融衍生品等等都納入監管的范圍，另外對金融機構高管人員的薪酬要有一定的規定，這些各國都提出了各式各樣的設想。從國際合作來看，我認為也是非常重要的。國際合作可以防止洗錢，讓我們可以觀察熱錢流動的動向。也可以提高金融衍生品、金融創新產品的透明度，這次金融危機我認為CDS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而CDS之所以出這么大的問題，是因為它的透明度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準確的數字到底CDS最后是多少，從33萬億到58萬億有各種的估計。一方面各國加強金融監管，如何加強國際金融監管的合作，共同來應對一些問題是非常必要的。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單靠一個國家，沒有國際合作實施不了有效的金融監管。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金融監管不應該成為阻礙金融創新的障礙，金融創新從本意來說是為了通過對沖減少風險，但是也會成為一種投機的工具，我們的金融監管應該著重防止過度投機，但是應該發揮金融創新在提高金融效率、降低金融風險方面的作用。

我在開幕演講中講到了危機后我個人的看法，是要保持好儲蓄和消費，內需和外需，金融監管和金融創新，虛擬經濟和實體經濟，經濟增長和可持續發展，地區一體化和經濟全球化這六個方面的平衡，當然這我是個人的看法。但是我認為，金融危機以后世界經濟金融的格局將會在吸取這次金融危機教訓的基礎上會進一步的發展，當然老的矛盾解決了，新的矛盾又會產生，也要我們不斷的發現新的問題，研究它的解決方法，這就需要在制度、管理、技術等等方面不斷的去推進金融的創新。

北京國際金融論壇今年已經是第六屆，這屆論壇是參加人數最多，層次相當高的一次論壇，許多來自世界各國和中國國內的專家學者對這次論壇的主題討論都發表了很多真知灼見，我代表北京國際金融論壇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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